男人把烟头随意扔在地上,烟头发着微弱的光。
“你们主任提出的问题,我想,我在会上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周观棋声音响起的时候,几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像无头苍蝇似的左右搜寻一圈后,看到有人从铁树后面走出来。
“没在北方待过,起码看过天气预报吧,在零下二十多的天气,混凝土内部最高温度和地表,相差四十多度,后期出现裂缝的概率有多少,你们总得想想吧?”周观棋握着手机,凉风把手背吹得生凉,她望着三个男人,说,“刚刚你们说我们院里拿的那个奖,专业负责人是我。”
但男人们在周观棋说到“刚刚...”的时候,就已经面带不耐烦转身离开。
他们可没兴趣听一个女人标榜自己的丰功伟绩。
但周观棋还是在身后,用他们,用周围走过去的人,用门口迎宾的工作人员能听到的音量为自己发声。
她无法成为活在别人嘴里的周观棋。
男人们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周观棋在门口站到身上最后一点暖也被凉风扑灭,酒店大堂散发着温暖的橘光,吸引人走进,周观棋背过身去,拨通秦语的电话。
“姐姐怎么啦?”
比灯光更暖的嗓音通过电波传到耳里,周观棋踩灭阶梯下还在冒烟的烟头,说:“没什么。”
我只是比刚才更想你。
*
“小语呢?”秦志鼎买完菜回来,从楼上浇完花,看到秦语房门敞着,但人不在。
“出去了,说去市里买东西。”唐兰在楼上打扫卫生,手腕的翠绿珠子格外醒目。
“哦,回来吃饭吗?”
“说是周观棋今天回来,不知道回不回,等会儿饭点问问。”
“哦。”
秦志鼎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走下楼去。
秦语平时背的帆布包都是敞口,没拉链,这次她特地换了一个有拉链的包。
今天不是休息日,商场看上去有些冷清,歌也放得毫无干劲,工作人员神情麻木盯着空气中的某处发呆。
扶梯刚到三楼,就隐约飘来味道混杂的香,秦语捏紧手里的背带,径直掠过,又走了十来米,一家素雅简洁装修风格的店面出现,秦语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这层现在没什么行人,不远处那颗糖果好像在说:“你又来了。”
没事的,秦语,姐姐说了这没什么羞耻的,你勇敢一点。
前面来了一对情侣。
秦语赶紧埋头...经过那家店。
啊啊啊啊!
秦语站在不远处懊恼,往后看了一眼,情侣坐上扶梯离开,此刻身后无人。
秦语,不要怂!就是现在!
秦语一跺脚,一闭眼,快步走向那家只有一个女店员的店。
“您好,欢迎光临大人糖。”
二十分钟后,秦语背着鼓囊囊的帆布包,狗狗祟祟离开大人糖。
*
还有半小时到站,闭目养神的周观棋接到秦语信息,她已经车站了。
周观棋困倦笑了笑,手指在键盘上打字,
“我还有大概半个小时。”
“小周,上午你和小赵怎么回事?”
周观棋收起手机,回答旁边的王谷实,“没什么,单纯技术交流。”
“那你说他技术不精也是技术交流吗?”王谷实等周观棋回复,但等了一分钟也没有,他才接着说,“不要带情绪工作。”
“我没有带情绪工作,在我说他技术不精之前,他说,女人对数字不敏感众所周知,这句话您没听到吗?”
王谷实挪了挪身子,“你何必跟他掰扯这个,显得我们院斤斤计较。”
周观棋瞬间懂了。
王谷实在意的不是她和小赵的冲突,他在意的是本院形象。
在本院形象面前,周观棋这个人并不重要。
她有些失望,但失望过后是清醒。
“我知道了,主任。”
周观棋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群山。
车到站后,她拒绝王谷实的顺风车,一个人推着箱子往地铁口方向走,不远处,抱着花的姑娘朝自己挥手。
“姐姐!”
周观棋稳稳接住朝自己跑来的秦语。
“好想你,周观棋。”秦语紧紧抱着周观棋,来确认她的存在,“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开的什么鬼会,要那么久。”
“高寒地区冬季施工防裂技术的研讨会。”
秦语:姐姐,你没事儿吧?
她恋恋不舍松开周观棋,把手里的花递过去,“欢迎姐姐平安回家。”
周观棋接过,七朵白玫瑰。
“谢谢小语。”
周观棋把花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拉过行李箱杆,刚要把手伸过去的秦语扑了个空。
“我们打车回吧。”
“现在不是晚高峰,我们可以...”
“没事,打车回。”
秦语看着周观棋不想坐地铁只想赶紧回家的脸,点了点头。
两人上车后,秦语叽叽喳喳说起昙花耍了他们好几天的事,周观棋靠在椅背,手指穿进秦语指缝,有时会突然用力握住,又很快松开,别过头呼吸。
秦语对此毫无察觉,她望着周观棋沉默的侧脸,偷偷往身侧的帆布包瞄。
车子疾驰在回去路上。
大门“吱”一声打开,很快“嘭”的合上。
行李箱没停稳往前滑行,随手放在上面的花摇摇摆摆仰倒在地,花纸发出窸窣声的同时,谁的鞋跟磕到了大门。
“姐姐...唔...”
秦语软下肩膀,帆布包掉在门口地垫,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