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江隐微微勾起唇角，给那惊天海浪增加了一点筹码。

“族长确实是我杀的，”江隐突然笑着说，“江偃竹没有说谎。”

他的声音落在江澈耳朵里犹如平地惊雷，但面儿上依然没什么反应。

“大婚那天……”江澈喃喃道。

“是，大婚那天。”江隐承认，“他早就发现了我使用黑巫术的事儿，一直瞒着没说，我还以为他不知道呢。”江隐笑了笑，“不过我本来没想这么早杀他，但那天你来了……为了掩人耳目，我不得不这么做。”

哦？

江澈差点笑出声，他不懂江隐的脑回路，估计以后也不会懂。

良久，江澈轻轻说出口：“老头儿瞒着不说就是没打算再说出口。”

江隐点点头，“我知道，但巫族容不下我，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日后难免再生出事端……”所以只能尽早扼杀在摇篮里了。

“囡囡、梅姨和乌长老……”江澈微微侧目。

江隐深吸一口气，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也回头盯着他，“都是我。”

江澈没再说话，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围栏，而后重新撑着胳膊，这几句话像是把他另半边身体的力气也耗尽了。

“还想知道什么？”江隐笑着看他，“我都可以告诉你。”

良久，江澈摇了摇头突然转身往外走。

像是要与他撇清关系一样。

江隐没料到江澈会是这样的反应。

听了这么多居然选择无视他？

放过他了吗？

“林渊呢？关于你那个好兄弟……”江隐突然出声叫住他，“你不想知道吗？”

江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认？此刻也来不及细究，他只知道江澈来找他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过一秒钟想说出口，但也仅仅是一秒他就反悔了，不如就让江澈一直这么认为下去……恨他也行，要杀他也罢，和他血脉相连的只剩下自己了，不是吗？

果然，江澈在听到这句时突然顿了一会儿，而后调转方向坐在了露台中间的沙发里。

江隐笑着看他，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

“他是因为你才接近我……”江澈眯缝着眼睛。

江隐突然垂下眼睫避开了视线相接，像是心虚一般良久才开口说道：“……是也不是。”

林渊是在江隐大婚上第一次见江澈没错，只是那一次两人不算相识，只匆匆瞥过一眼，而江澈又因着族长的事儿对当时的情形没什么印象了，所以完全没注意到林渊这个人。

如今看来，一切皆有迹可循，只是江澈自己没注意而已。

林渊从江隐手中拿到精血，后续又被他自己主动找上门合作之事也与当年不谋而合，如果说江隐没参与，他是万万不相信的……江隐明知傅升身死，江澈一定会找机会去冥市，那他和林渊还有江偃竹密谋的事儿就极有可能被江澈知道，但当时江澈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傅升身上，根本就没空顾及其他。

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没一脑门拍死自己？

江澈眯缝了一下眼睛，不动声色地说：“江偃竹呢？她在那次事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江隐顿了一会儿，勾起嘴角面带微笑地看着江澈，“我助她脱离冥市，她帮我……在阴阳地界截杀老族长。”

阴阳地界？截杀？

江澈微微蹙眉。

那个灰暗得像冥市却与现实完全重合的地界？江偃竹曾经也在那里截杀过他，后来却在他成为吸血鬼后不了了之了……

他抬眼看着江隐，江隐脸上的笑容摄人心魄，天真里又带着几分残忍，二十郎当岁的年纪藏着几千年的“魂”。

“林渊是自愿的……”江隐眯了眯眼睛似是陷入了回忆的洪流，“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做噩梦……”

江隐闭上眼睛，往昔一如眼前从未离开……那些死在他手中、像梦魇一样紧紧缠着他不放，初时尚且能入睡，那些魑魅魍魉也仅仅是在他深度睡眠时才会出现，但是到了后来，连他午睡打个小盹的功夫都能追到他眼前，一直到了最后，江隐一度以为是自己精神失常，因为那些东西后来不只出现在梦里，甚至跟到了他身边……寻常人看不到，只折磨他自己。

江隐受够了，左右寻不到他法后只得弃掉了那副身躯，转而寻上其他人，起初是族内年轻人，但那样强大的魂没有几个人能承得住，岁数小的过几年就要换，岁数大的更是承不了多久，江隐在这样的境遇中辗转持续了多年，他一直避世不见人，必要时出门也是带着巫蛊面具，一直到林渊再次出现……

那副身躯同为巫族族长，力量虽不比他原来那具躯体，却比一般身体好用得多，江隐因着两人关系一开始也没完全想杀他，但是一体双魂后，身体里本来属于林渊的魂体因为被江隐压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少数几次现身也仅仅是睁眼了几秒便再次昏睡过去。

江隐微微眨眼，从迷惘中挣扎而出，林渊魂体被他狠狠压制，最近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但偶然现出时，江隐还是担心他会坏了事，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正在他想法除掉另一魂体时，林渊率先出手了……

那是阴暗房间里无关其他，唯他们二人的斗争，他从案桌后面睁眼时，脖颈上那抹红痕正在缓缓消失，但先前喷出的血迹还在他眼前铺盖着……林渊自杀了。

他想以死遁之术彻底摆脱江隐，但他没想到当这幅身躯变成死人之身时，再次睁眼的不是他，而是江隐。

自此，林渊已逝。

江隐彻底独占了这幅身躯……但他也没好过到哪去。

他像疯了一样在房间内乱砸乱扔，他控制不住从他体内飞速消散的力量，这幅身躯随着林渊消失彻底成了一副躯壳。

——江隐成了他最讨厌的血族。

林渊到死还摆了他一道，用精血当做后手，哪怕是死也不肯成全他。

呵呵——

江隐彻底疯魔，族长一事加上他不再是巫族之身，已经不可能再被族群接纳了，他彻底没了去处，甚至被长老知道还可能沦为族群的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