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后,园区内顿时冷清不少,两人一前一后回了二楼露台。
侍应生留下酒后退了出去……江隐没接,而是走到圆桌边上,拿起了江澈之前留下的杯子。
“你的吗?”江隐握着酒杯轻微晃了晃。
“嗯。”江澈靠在露台边上看着他。
没等他再开口,江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气氛重新回到诡异中……江澈突然背过身,他眸光微敛,从兜里摸出烟后视线移向了远方。
“谢谢。”江隐站在他身后。
谢谢江澈没真的背叛自己,也谢谢他两相权衡下最后还是站到了自己这一边。
江澈没说话,背对着他轻微点了点头。
江隐也噤了声,他盯着江澈的侧脸不知道在想写什么,许是忆起自己从前也是与他这样相似,又许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要怎么编纂才会让可信度更高一些。
总之,良久都没人再开口。
偌大的露台上,只余下喷泉水声淅淅沥沥的落在两人耳朵里。
又或是揭下面具后连带着撕破了皮肉,血淋淋的口子摆在面前时两人竟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无所适从。
江隐呼出一口气。
可能真正的林渊比自己这个亲兄弟同江澈还要更有话说,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相顾无言?甚至还不如陌生人。
他举杯踟蹰了一会儿,站到江澈身边。
鎏金袖口影影绰绰,两个杯子互相挨着,但许是侍应生粗心,拿过来的杯子并不是一套,以致于它们相互挨着却并没碰在一起。
江澈没注意到这样小的细节,接过后喝了一口便放在了惯用手的那一侧。
江隐侧眸看了他一眼,“你……”
“江偃竹找过我。”
两人同时开口,江澈率先说完。
“我知道,”江隐顿了一会儿笑着说,“她要对付我,只会先找你。”
这话像自嘲,也像是对两人关系如传言中确实不怎么样的一种默认。
“你不好奇她说过什么吗?”江澈说完,烟雾从指缝溜走又飘向远方。
他答应江偃竹联合截杀江隐也不完全是假意,只是他突然间有点想听听江隐会怎样道出当年的事情,是接着掩盖真相还是与江偃竹一样避重就轻摘掉自己?
不过江隐的嘴哪会轻易让人撬开?他这个人的心思比江偃竹要深得多,不然也不会一步步策划至今……
“重要吗?”江隐背过身倚着围栏,仰头看向星空,“我们这个姑姑最爱做的事儿就是挑拨离间了。”
他倏然间忆起某些尘封已久的事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江澈显然并不认同,那他该说些什么来安抚自己这个弟弟?
好让他们不是每次见面都刀剑相向……
江澈蹙眉,歪头看着他,“那族长呢?也是她编的瞎话吗?”
江隐倏然顿住,僵直的嘴角和缓慢下沉的视线像个阴鸷的秃鹫一样狠狠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他突然后悔了,后悔当年留了江偃竹一命。
但转而他又释怀地笑了,笑她自知掀不起什么波浪却妄想用这种愚蠢的办法让他们兄弟间反目。
江隐大权在握,可面对江澈时却仍然有些拿不准。
“你知道多少?”他沉声问。
江澈收回视线没做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儿就是想让江隐自己说,说多说少无所谓,真假也无所谓。
他最后一次见族长时,族长除了让他别回去之外什么也没说,没提江隐也没提自己,甚至连什么原因也没告诉他,其中缘由即使族长不说江澈也能猜到几分,无非是不想让他掺和还有过去了就让他过去等诸多种种……
但江澈前些年各种事儿缠身,居然真的没去细究过……现在再回头来找江隐说这些事儿,他好像确实没什么立场了。
江澈嗤笑,手臂搭上围栏——他像失了几分力气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勉强撑住半边身体。
他歪头看着江隐,目光凌厉:“你在担心什么?”
江隐没说话,收回视线后也转头看着他。
目光相对,他眼底的情绪有几分连江澈也看不懂,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起这个头,江隐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江澈轻声叹气,娓娓道来:“江偃竹以为说了林渊的事儿就能让我放下芥蒂专心对付你,但她以为自己筹码不够,转而提起了当年……”
当年?
“那你信了吗?”江隐出声打断他,一句一顿缓缓道出口,似是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族长是我杀的,整族之死也是我一人所为……”
你信了吗?
江隐狠狠盯着他,似是不打算放过江澈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不过江澈面容平静得很,近距离观察下依然没叫他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要是信她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江澈侧眸看着他,平静外表下内里是波涛汹涌,击得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差点就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