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找到他时，傅升正坐在河边一块儿大石头上，已经化成了人形……江澈停顿了一下，脱掉外衫朝他走了过去。

“你一定要送我走吗？”傅升说得很平静，但往河里丢去的石头却很用力，砸起了一片小水花。

江澈没说话，把衣服给他披上去。

沉默已是答案，傅升看着江澈的眼中满是哀怨。“可他们嫌我是杂种，说杂种是不能当狼王的！”

“所以你就跑了？”

傅升不想承认，那是懦夫的行为。

江澈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你不是杂种，你是老狼王的后代。”

“我当然知道，但是狼族和血族不共戴天，他们……”

“我们也是吗？”江澈看着他。

“那不一样，”傅升移开视线，“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什么不一样？你的血统摆在那里，他们不承认你打到他们承认不就行了……”江澈说，“我给你的火琉璃呢？”

傅升突然睁大眼睛，火琉璃是他们北兖狼族的传承之物，那些人不认他之后就把他东西抢走了，自己想抢回来却因此受了一身伤，他不是懦夫，但是十几头狼一起围攻他，他纵然再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傅升有些委屈，之前不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什么一面对江澈他就有点忍不住了，他别开脸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可是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澈眨眨眼盯着傅升的侧脸，“我可以去看你。”

能一样吗？从前是日日夜夜相伴想见就能见到，若往后他真回了狼群，怕是一年也见不上一面。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这话傅升没有说出口，他若说了江澈一定会笑话他没有出息……

江澈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江澈又怎么会笑他呢，在他还是个小奶狼时，江澈就把他抱回来了，狼族生长周期漫长，他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也不为过，而他的父亲狼王是为了保护族群战死，他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懦夫。

只是小酒相比其他狼群里长大的孩子错过了太多，这还要怪他自己。

江澈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走，带你抢回来。”说完便朝山下走去。

“江澈。”傅升喊他。

“嗯？”江澈停下来转身看着他，傅升也在原地看着他，那一小会儿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只一眼对视让江澈愣了许久，只记得傅升从很远的地方冲到了他身边，然后做了他想了很久的事儿。

两个人分开时，江澈还是有些发愣，他舔了舔下唇，匆忙瞟了一眼。“走吧。”

“嗯。”傅升应着，两人一同往山下走，还没走出几步，野兽低吟从两人身后传来。

“大猫，”江澈回头看着它，“我们该走了。”

大猫迈着悠闲的步子径直往前，越过二人时又发出了一声低吟。

傅升看着那个黄白黑相间的斑纹野兽不太爽，指着它问：“它怎么回事？”其实傅升想问的是：它是谁？从哪来到哪去？你跟它也像和我一样亲密吗？还有为什么叫它大猫？哪里像猫了？哪里大了？

傅升有无数个疑问，但江澈又没趴在他胸口看，自然是不清楚。只答道：“认识它的时候把我当成食物了，追了我几天没停手。”

傅升还在等下文，“没了？”

“嗯……有，”江澈想了一会儿，“它比你能吃。”

一句想听的都没有。

……

两人一猫过了山海关还要再往北，他们此行没住客栈，大猫和江澈都是在野外进食，只偶尔会把它留在外头，他和傅升进城吃酒楼或是在路边打发一顿，风餐露宿一直到过了山海关就更加艰辛了，碰见被人遗弃的空屋或无人的寺庙时还能好好睡上一觉，若是遇不上就只能在外头风吹日晒雨淋了……

一连走了几日终于又到了一处林子，大猫瘪了几天的肚子也能好好饱餐一顿，江澈看着眼前这个塌了一角的屋子，“今天不走了，先歇息一晚。”大猫刚坐下就窜了出去，头也不回的猎食去了。

傅升也跟在它屁股后走了。

“你去哪儿？”江澈看着他背影。

“找吃的。”

江澈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即使傅升没明说他也知道，两个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放慢脚步，但是再慢有个十天半月也就差不多到了，傅升不舍，他也一样。

只是江澈现在并不想理会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这一次他不打算这么快走，他要看着傅升当上狼王，看着傅升坐稳那个位子，江澈既不会出手相助也不会再坐视不管。上一次他在傅升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撒手离开了，让傅升误以为自己抛弃了他，从而独自一人面对狼群时，他心里该是有多无助。

江澈转身回屋强行打断了思绪，屋内靠角落里放着一块草席和一套瘸了腿儿的桌椅，除此之外还有些摆在墙边的柴火堆，估计是有人在山上露宿时会住在此处。

傅升一路兜着衣服回来，走到近处时江澈才看见里头装了一堆果子，刚要放到桌上时顿了一下。

“怎么了？”江澈看了他一眼，傅升只穿个单衣，前襟往上一兜，白花花的腿就露了出来。

怎么把这事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