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野回到学校就联系了同村的陈知。下午就得到消息,能挂到明天的专家号,虽然不是认知神经障碍领域最有名的专家,但也是个资历很深的主任医师,平时号源也很难抢。
陈牧野略思考了一下就将钱转了过去。毕竟爷爷的病已经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他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没想到,陈知竟然将钱退了回来,直说事情没办成,打点的钱就不用了。
跟成瀚打了一声招呼,陈牧野当晚回了怀安镇。
老两口看到他回来都很激动,虽然平时常通电话,那也不如亲眼看到孙子回家来得高兴。
陈牧野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南下打工去了。刚开始一年回来一次,后来两年回来一次,再后来竟就音讯全无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失去联系后,陈忠诚先联系了一位儿子的朋友,想要了解儿子儿媳的行踪,那人只推说不清楚。陈忠诚那时才知道,他们早就不在一起打工了。
再后来,陈忠诚选择了报警。但儿子儿媳具体在哪里打工他根本不知道,面对民警的询问几乎一问三不知。民警只能根据他提供的基本人口信息进行排查,虽然立案了,调查工作也很难开展。
老两口一开始还抱有希望,时不时去派出所询问情况。再后来,就只当他们死了,如果还活着上有老下有小的,哪怕托人带个消息、带点物件也成啊,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因此,在陈牧野人生中父母是缺席的,从他记事起,就一直跟爷爷奶奶生活。他们成了他唯一的牵绊,而他能做的就是专注于可控的学业,承担好照顾老两口的责任。
爷爷这会儿不迷糊,知道陈牧野要带他去玉京城里看病,脸一下拉得老长,他不关心别的只心疼钱。
他知道自己的孙子已经够努力、够优秀了,可要不是家庭条件拖累了他,他肯定能走得更远。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然后重重叹一口气。
但他也知道陈牧野主意大,一旦下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最后强调一句:“这次看完就不要再花钱了,这毛病又不严重,不过就是脑袋糊涂了一点,你奶奶能照顾我。对吧,老伴?”
崔灵在旁边帮腔,“是啊满满,你平时学业压力大,我们两个能把自己照顾好。而且去玉京城里看病很贵吧,你哪来的钱?”
崔灵一提醒,陈忠诚也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对啊,你哪来的钱?不会又像初中那样,不舍得吃喝吧。”
陈牧野见爷爷奶奶同意了,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钱是我平时打工赚的。”
然后一头扎进奶奶怀里,接近一米八的大个破天荒地撒起娇来,“奶奶,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了,别再叫我小名了。我都这么大了,怪难为情的。”
崔灵疼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你就是到七老八十了,也是我的宝贝孙子。”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陈牧野就带着老两口到了玉京医院。陈知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陈知三十岁出头,在玉京城里开了家修理店。算是他们村年轻一辈中比较有出息的,为人很热情,知道他们今天要来看病特意过来搭把手。
他带着三人先找了他的远房亲戚。是他父亲的堂弟的女儿,姓李,现在在玉京医院做护士。陈知和她从小玩得就好,这次听说要找她帮忙,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李姐帮忙找的专家每周只坐诊两个半天,其他时间基本都排满了手术和会议。今天刚好是他坐诊,但因为是额外加号,只能排到最后。
帮他们联系好以后,李姐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陈牧野也不好意思再麻烦陈知,他已经欠了他好大个人情,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就对他说道,“哥,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快去忙吧。这里有我照顾足够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陈知见他行事稳重,自己在这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没推辞。
他拍拍成牧野的肩膀,说话间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你还是学生,哪能让你请我吃饭。改天空了去我那坐坐,我让你嫂子做饭招待你。”
“谢谢哥。”
陈牧野将人送到楼下,顺便在自助贩卖机上买了两瓶矿泉水。这个空当,一辆黑色别克车开了过来,车在门诊楼前停下,乔贺丞从上面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长裤和衬衫,显得整个人都沉稳了很多。黑色西裤剪裁得当,沿着笔直的长腿自然地垂落下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车以后,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郑凡停好车后,两人一起进了门诊楼。
陈牧野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毕竟他不知道乔贺丞为什么来医院,如果有什么不便,他最好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
可是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正是乔贺丞。刚接起来,就听他说道:“阿野,你怎么还没进来?”
“什么?”
“我刚刚都看到你了,你不是在自动贩卖机那吗?难道东西还没买完?”
陈牧野有些无语,既然都看到他了,怎么不直接过来打招呼……
走进门诊楼,他就看到乔贺丞对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像是医院的医护人员,郑凡则提着一个礼品盒站在乔贺丞身后。
乔贺丞见他过来了,直接将他拉到身边介绍道,“这是我朋友,病人的情况他比较熟悉。”
说完,他又向陈牧野介绍道,“这位是钟主任的助理,钟主任今天刚好有空。但他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你最好先把基本情况介绍一下。”说完,他又贴到陈牧野耳边低声道,“有疑问等会儿再说。”
陈牧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强忍住心里一万个问题,将爷爷的发病原因、病情紧张、目前情况等都介绍了一遍。
助理医生问道:“病人来了吗?最好能让钟主任亲自看一下。”
“来了,就在门诊楼四楼。”
助理医生点点头,“那一会儿带病人到后面的住院楼十楼找我吧,我带你们去见钟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