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脾气有点差,”遥貘立刻谴责,不过下一秒,便体贴而公正地补充,“生过大病的人这样也正常。…”
“是吗?”
“唔……客观来说,荣霁虽然比不上沈小霜吧,也没有不可爱。”
李明非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容越发明显:“貘貘,你听过一种说法吗,书上说,当你觉得一个男生可爱的时候……”
遥貘没看过她口中的书,但对方促狭的口吻让遥貘忍不住打断她,言简意赅:“阿姨,不是我觉得,是事实。”
话音落下,女人并没有反驳她,反而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
在昏暗的偏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族墙的灯光照映着,那双眼睛亮得让遥貘心虚。
她立刻列举一些强有力的事实,包括差点将沈小霜送去给丁小宙童养夫这件小事。
李明非平静地举起茶杯,低声感叹:“f*ck。”
遥貘敏感地立刻住口。
没听错的话,李明非刚才是作为长辈,在自己面前说了句很过时的脏话。
这让遥貘觉得她很激动,但对方看起来明明很冷静。
她微微偏头,一楼的光线昏暗,没办法从细微的表情判断李明非的情绪。
“我只是想给他找个可以住的地方,没有真的要包办婚姻的意思……”遥貘先解释一句,随即忍不住问,“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明非将茶杯放下,表情慈爱地回答:“没什么,早点睡吧,长身体的阶段可不能熬夜。”
“……”遥貘只好和她说了声晚安,转身往楼梯口走,没走两步,犹豫着停下来,“阿姨,家里有睡前故事吗?”
“什么?”
“荣霁现在的情绪不稳定,睡着会做噩梦。”
“……”李明非再次露出那种表情,她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她的声线像是被夹子夹住,“书房里有,他在医院时让我买的。”
遥貘点点头,哦了一声。
“对了,貘貘……”李明非今晚似乎格外健谈。
“怎么了?”
“我是说,小霜他虽然脾气不大好,但他别的条件还算亮眼,最重要的是,你们当初的领养手续也没过完……”
“所以?”
“嗯,我的意思是……要说童养夫,你不觉得他更像是你爸爸特意给你带回来的童养夫吗?”
有点道理。所以李明非想干什么?
两人之间的对话算是不需要有结论、没有目的的闲聊吗?
“我记得阿姨说过,荣霁的婚姻和前途是绑在一起的。”遥貘冷静地分析李明非今晚的表现,选择开门见山半点不内耗的方式。
“什么时候?”李明非却小吃一惊。
“荣霁的生日前,你问我要不要参加他的生日宴,如果要参加,就需要提前给我准备一个身份应对外界的猜测。”
“那个啊,我要和你道个歉,那不过是大人恶劣的玩笑话,”李明非笑容不变,却微微坐直,双手放在腿上,语气比刚才郑重,也更加深沉,“他是自由的,貘貘你也是。”
“哦,”遥貘点点头,“那我上去了,阿姨你早点休息。”
盘子里的三明治已经冷掉,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遥貘选择自己吃掉,重新从厨房里拿了粥和蒸蛋回到三楼。
医护人员暂时歇在客房,安保人员轮流值夜,客观来说,三楼虽然很安静,但并不冷清。
遥貘轻轻推开主卧房门,穿过会客室,依旧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震。
没开灯的房间,似乎已经不需要睡前故事的人正孤零零坐在床边,轮廓已经趋于成熟的男性躯体被柔软轻薄的黑色睡衣包裹住,赤脚踩在地毯上。
独守空房。
遥貘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四个字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她清了清嗓子,弄出点声响来,端着东西走到床边。
心里叹了口气,沈永平是个在猎场里谋杀的猎人,神出鬼没但极为包容的遥晋,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遥貘本人,雷厉风行商人本色的李明非……究竟是哪一步出错,把人养成这样矫情别扭的性子。
她将粥和鸡蛋羹放到床头柜上:“你出太多汗了,先和粥,补充水份。”
荣霁似乎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眼皮动了动,没说话。
遥貘端起碗,递到他嘴边:“张嘴。”
荣少爷终于肯开尊口:“我自己来。”
遥貘退后两步,坐到沙发上,等着他慢吞吞吃完一餐,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发烧的人依旧没什么胃口,粥见底,蛋羹还剩三分之一。
她将碗勺收拾好,放到卧室外的桌上,好人做到底,回到床边和他说话。
“好点了吗?”
“嗯。”
夜深人静,有些话终于能流畅的说出口,带着些许良心上的不安。
“你知道的,我那时候杀了人,在监管区,没办法来见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也不联系我?”
虽然设想过这个问题无数遍,遥貘的嘴角依旧僵硬地勾了勾:“因为,因为你在生病啊。”
这个解释很合理,可荣霁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遥貘几乎按捺不住时,他才再次开口:“在外头流浪久了的小狗,一开始是很难产生归属感的,所以得给他点什么东西,比如狗笼子什么的……”
“什么?”
“姐姐以前说的啊,所以送我衣服、托比、还有可爱瓷……”荣霁顿了顿,“一条狗而已,想抛弃的时候就抛弃,反正,反正如果反悔了,招招手,他就会回来的不是吗?”
遥貘一怔,下意识反驳:“我不是……”
话出口,却找不到下文可以说,遥貘迟钝地想起来,自己好像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她甚至是按照宠物指南养过沈小霜一段时间。
而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荣霁安静地躺下,被子盖住头,拒绝再听一个字。
房内安静得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吧嗒吧嗒,不合脚的拖鞋摩擦着地面,从床边移动到门边,随即消失在走廊上。
躲在被子下的荣霁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胃像被一把手重重捏住,牵扯着整个胸膛,内里汹涌的黑色欲`望在狠狠撞击。
他按捺着,面上越发冷静,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表情重新变得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