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惊雷闪过,李重思将何绥摔到榻上,那道光芒闪过,倏忽间又消失。
何绥脸色惨白,目露倦怠,无论李重思怎么做都不挣扎。这一幕,在李重思看来,就是绝望、怜悯。
李重思扒开何绥的衣服,如同他之前数次做的那样,何绥最重体面,唯独在他面前数次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解完里衣,他看到何绥身上的绷带。
怎么回事,他竟然……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没得到何绥的时候,他觉得做这种事会开心。
到现在他才知道,只有开心才会想做这种事。
陆文荇的话在他耳侧回荡——
阿绥在你身边,只会遍体鳞伤。
不是的……不是的……
李重思掐着何绥的下巴,“你为什么不对我笑,为什么?很难吗?就算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也不行?你把自己送过来,换那个人一条命,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何绥是真的笑不出来,闭上了眼,屋外瞬间狂风大作,惊雷骤起,雨点很快啪嗒啪嗒浇透窗棂。
何绥抽泣,全然不似之前那么轻松。他知道,薛振霆犯了死罪,要是想救薛振霆,必须要太子点头,所以之后……他很有可能彻底无法离开李重思了。
这事能往大了说,也能往小了说,全看太子心情。
“你怎么做都可以,李重思,我欠你的。我还是那句话,他不是想杀你,而是因为我才误射出那支箭。”何绥曲肘擦了擦泪,“今天和那天一模一样,你不是想做吗?来吧,今天没有人会阻拦你了。”
“你让我放过他?”李重思突然起了怒火,说不清楚为什么看见何绥就会如此激动,“可你知道吗,他差点杀了我,就差一点!你让我怎么放过他?”
何绥依旧哭泣,“我不知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好,我要你和陆文荇断了,你能做到吗?我要你以后心里只有我一个,你可以吗?”
何绥默不作声,他今日得知薛振霆被捕后,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陆文荇,只说有事,晚上可能回不来。
他怎么可能跟陆文荇断?
“可是你要纳妃了,李重思,你能给我什么?你是能对我忠贞不二,还是能让我满门旌表?”何绥的话永远都那么现实,“什么都没有,李重思,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
“不可能……”李重思提起何绥的衣领,绷带马上露了出来。
李重思抱头,他头痛欲裂,不懂为何会如此狂悖不安,明明何绥已经在面前了,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何绥不会反抗的。
他并不高兴。
顷刻间,两滴泪落在何绥的脸颊上。
不是何绥的。
天色越来越暗,狂风骤雨下,李重思觉得像是走进死胡同,日暮途穷,不知该往哪处。他想起身边长辈日复一日的教导,没人在意他怎么想,他是太子,他该怎么想最重要。
没人想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他也害怕真正的一面现于人前。
他沐猴而冠,穿上了太子冠服,诵读古往今来明君圣主的佳绩,越发明白那身华美袍服之下,多的是削足适履的痛苦。
他不适合,他不想,他不喜欢。
没人不爱权力。
可是如果这个权力,会让至亲之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呢?如果这个权力,带来的是众人疏离,人人都爱虚假的美而非真实的丑呢?
李重思也试着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他扼杀自己,却在遇见何绥的那一刻,如获新生。
痛、恨,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李重思弯下身,他趴在何绥肩膀那里失声大哭,“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哪里比不上他?为什么不能带我走,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把我往笼子里推?阿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和长辈一样无趣了?”
“所有人都没有自由,李重思。”何绥沉声道,“到处都是笼子。田间垄头耕作,田野就是笼子;追求功名利禄,庙堂就是笼子;想要建功立业,沙场就是笼子。你什么时候能正视你的身份?”
“所以你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因为你根本不喜欢我。”何绥强调道,“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闪电忽亮,雷霆随之而来,似捅穿天空,震颤大地。
言犹在耳,李重思心里重复着那句“因为我比你完整”……难道他是不完整的那一个?
“我年纪比你大,我不学无术,在你身边很多人里,算不得拔尖。我还不会对你说那些大道理,所以你觉得,你喜欢我这样的人。可是李重思,你哪怕花过一点儿心思去了解我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
“在你身边只有痛苦,我为什么要靠近你呢?”
一番话说下来,李重思原本的欲望已经被浇灭大半。
他这些日子没少找金思梵,他知道他是在逆风执炬,也知道这么做会让何绥难受,金思梵不止一次劝过他,没有缘分何必强求?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宁愿享受灼身哀痛,也不愿变得麻木、古井无波。
——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小时候觉得蔷薇花好看,宁愿伤手也要握在手里,直到那花枯萎,他也不后悔,他觉得,摘下来,美丽一时,也是美的,至少曾经得到过。
“李重思,我可以做任何你让我做的事,但只有一点,我不可能喜欢你。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这种事不能强求。”
何绥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何绥发现他竟然有点可怜李重思?
这感觉太危险,要赶紧扼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