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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君后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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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悉泓当机立断:“驾马突围,莫要纠缠,冲出去!”

马仟驾车大喊一声,一手驾车,一手持剑,驾马前冲。

“射!”

卢悉泓扫过被砍开的厢身,那伙人齐齐射箭,有损的马车必然挡不住数十箭,身无遮挡下,她只能用身体护住赵纲。

她的血流到他侧脸衣领,进气难抒。

赵纲悲痛呐喊,顿时大惊:“母后!!”

“纲儿,不哭……”

卢悉泓安慰着他,自己先哭了。

皮肉被箭头破开,痛的她低吟出声,半张脸被血糊满,一双泪眼失神渐散。

“母后!您别闭眼,您别死!马仟,本宫命你去医馆去找御医啊!”

赵纲再早熟,也慌了神,双手捂着她流血的伤,遍遍哀求。

卢悉泓向前看去,再过三条街,就是卢家,她想回家。

二十一岁嫁去荆王府,距今十余年,卢悉泓漂泊无根,团聚也是短暂。

没想到今天回家,唤不了您们一声母亲父亲了。

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呐。

她最珍视的时候是在家,有疼爱的父母,有崇拜她的弟弟,还有自己想做能做的事,她每天充足无虞,从没愁过眼。

赵榅有野心想谋划登基后全都变了,入得宫门不回首,她懂了。

年少情深,情深不寿。

“我想回家,母亲,父亲,阿洽……”

卢悉泓最后看了眼赵纲,艰难的弯了下唇,用尽力气为他擦去了眼泪。

“纲儿……”

徒留稚子,往后还长,母后看不见你了,少年丧母,莫要沉溺悲痛,要继续长大,向我无数次教导你那样。

卢悉泓最后想到赵榅,要是能最后见他以面,能说什么呢?不重要了。

年少相识,终各行各远。

天凉了。

入秋了。

算了,若人有下一世,她不要选这条路了。

卢悉泓闭上眼,浑身的重量压上来,重的她想睡觉。赵纲声嘶力竭的叫声一阵阵传来,央求她活下来。

“母后!”

怀中人没了气息,赵纲痛哭不止。

马仟伤痛的回过头,伤了一条胳膊,不敢放松,缰绳绑死,加快速度奔去。

卢洽在家门口等着接人,做好了和赵榅死磕抗命的准备,没想到迎来的是阿姐的尸骨。还在冒着血,安眠的脸上苍白灰败。

车厢从外打开,卢洽不敢相信地后退一步,双腿失力的跪倒在地:“阿姐!”

赵纲跨步下车,哀求道:“舅舅,你救救我母后,舅舅,你去请人救救我母后,我母后受伤了……”

卢洽一手将他带起,指腹触到卢悉泓脖颈,探不到呼吸,救不回来了。

“舅舅……”

卢洽双眼怒红,半蹲下来,克制情绪问:“殿下,您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圣人不是要回家吗?”

“是冲着我来的,路过一窄巷,那些人喊要杀本宫,要杀母后……”

卢洽听完经过,吩咐人照顾好她们,一边着人入宫禀报,一边取枪,调度人马出发追踪。

傍晚,赵榅带着把断剑满身是血的赶来卢家,所行皆为禁军,围了大半个卢府。

卢悉泓的遗体放在屋内,她出嫁前的院落,一花一木都尽力维持原样。

卢洽守在院门,黑衣劲装,银色盔甲暗藏锋芒。

赵榅要带走卢悉泓,回宫里安排后事。

卢洽冷冷回:“官家,圣人遗命,要回母家,永离皇宫。”

“怎么可能,紫禁城才是我们的家,你在胡说什么!”

“阿姐的和离书,官家想必收到了。”

赵榅想起案上那封书信,还没等他去找卢悉泓,她宫外出事的消息便先传来。

悲痛予他勇气,卢洽硬气拒绝说:“阿姐已与您和离,现在轿子里是卢家的泓姐儿,女男有别,还请您放手。”

“和离?谁判的文书?哪个官同意的?”

赵榅死皮赖脸不认,谁也没办法。

“官家,事实如此,您非要执迷不悟?”

赵榅狞笑一声,一脚踹开他,斥骂道:“朕不认,谁都不能让朕认。卢洽,朕与你说是看在你是阿悉胞弟份上,朕说了,朕要带阿悉回宫,你再阻拦,朕治你的罪。”

“就是因为你,阿姐才会死!”

赵榅猛地回头,危险不善的盯着他:“你说什么?”

卢洽胳膊撑地,追击埋伏的余孽受伤,腹间的伤口被他踹出血来。

“您要闯卢家,臣不敢拦,您要带走臣姊,臣不敢多说,可臣有眼睛,若非和您有歧,阿姐怎会和离?官家,您要是不喜欢阿姐了,您就送松口,将阿姐还回卢家,太子殿下我们不敢奢求,只求您让阿姐落叶归根,您觉得不重要的人,对我们来说是唯一。”

他的悲伤悲痛真切,求人的话不敢露怯。

卢洽总跟着卢悉泓,茶楼听书,酒楼听曲,相差三岁的姐弟俩感情很好,卢洽敬慕长姐,享受了长姐的呵护,长大了,总想回馈。

卢洽难以控制的颤抖身子,侧身掩下失态,声声讨斥:“陛下,臣只有一个阿姐……”

赵榅反驳不了,干涩道:“我们没有矛盾,朕不是在解决吗?就差一点,朕……”

卢洽换倒为跪,坚决不让道:“求陛下看在从前的情分,让阿姐在卢家停灵下葬,求陛下怜惜卢家,母亲听到消息后昏迷不醒,父亲远在千里不能赶回,求陛下可怜卢家无依无靠,放过阿姐。”

他说的可怜,卢家根基大,家族里不是没有主心骨,处理日常事务尚可,对上一国之君,没人敢站出来。

赵榅呼了口气,眼中的耐心几近消无。“卢洽,你若再拦,朕不介意卢家再添一条人命。”

“臣不敢,臣只想……”

“舅舅!”

赵纲从屋内出来,面对赵榅而站,仰面说:“父皇,母后在屋里。”

赵榅嗯了声,略过二人前去。

卢洽沉默跪地,想去强抢,又怕打扰卢悉泓身后清净。

赵纲侧立一旁,过分冷静道:“舅舅,让父皇带母后回去吧。”

“殿下,你明知道阿姐不想回去啊。”

赵纲袖中藏着卢悉泓留下的绝笔书,有了几分计较。如今父皇盛怒急切,谁来劝都听不下去,不若等一等,由母后笔下的文字带她出宫。

“舅舅,我跟着去,你放心,我会劝父皇,我一定带母后回卢家。”

七岁的少年失去至亲,至痛下还牵挂着亡母遗命,没有大哭大闹,冷肃着一张脸,脑子中在想对策。

卢洽:“纲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回宫的第二日,赵榅待在宽懿宫一步未出。

赵纲孤身踏进空旷的殿内,脚步声未能激起塌前人的注意,帷幔层层落下,塌边一人瘫坐,半边身子伏在床沿。

床上已逝人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手脚也被清理干净,更白也更冷。

“父皇。”

赵纲请安后起身,向前走了一步,赵榅没回他,殿内沉闷不透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沉静了会,立着的人影微动。

赵纲拿出那封信,前伸道:“父皇,母后给您留了封信。”

帷幔后伸出支颤巍的手,犹如浮木的眼神盯着他手上薄薄的信纸。

赵榅发丝乱散,干涸的眸发红发亮,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双稍小的手掌。

赵纲高高睨着看他踉跄扶地,站在原地等他来拿。

从前尊敬高大的父皇形象轰然倒塌,赵纲做不到一如既往的爱戴敬畏他,昨天之后,每一次看着他沉稳威严的脸,赵纲都会想,父皇想要的是什么?什么父皇来说一定不能舍?

父皇以往对母后的真心,有多少是假装的成分?

“呵。呵。”

那封信,交代了所有人,唯独对他,没有一句话。

赵榅捏着信边后仰,哀痛至极轻问:“阿悉,你恨我吗?”

“阿悉,你恨我……”

赵榅松手,那封信飘到赵纲脚边,密密麻麻的绝笔书,写尽了卢悉泓最后的挂念。

赵纲珍惜的收好,赵榅没发话,他不能贸然收回怀中。

赵榅吃吃讽笑,难过道:“纲儿,你母后是恨透了我。”

赵纲跪下,求道:“望父皇念及往日,恩准母后回卢家发葬。”

“你也连同他们欺负我?”

“儿臣不懂女男感情,儿臣看得出朝堂局势,卢家一退再退,母后请您抬抬手寻个公平,您却闭门不见,母后想要离开,却因为前太子报复您报复儿臣,因为护着儿臣…被杀。父皇,母后之后所求很少,您都没有点头,如今母后想通了想要走,您应该同意。”

赵榅哪里听得进去,愤而斥道:“阿悉是朕的皇后,阿悉是我的妻!你算个什么东西,赵纲,朕难道又一次留不住阿悉吗!”

赵纲只到他胸膛,白衣白冠,少年人隐忍悲痛,心里藏满怨疑,撑着双肩对抗君父。

赵榅越想越气,指着他鼻子,重话道:“赵纲,你再说,朕便不顾你之太子身份了。”

赵纲缓缓跪地,磕了个头后挺直。

“如果父皇厌弃我,将太子之位收走,就请父皇我永囚于荆王府,儿臣前七年都是在那里度过,在那里生在那里死,儿臣一生也就圆满了。”

他倔强的强撑,发丝都透露出死犟。

赵榅透过他细弯的眉眼,看到了心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遗传了卢悉泓的双眸双眉,自幼养在其母膝下,看着温柔和善,脾性却很有主见。

“你惯是和你母后的倔强很像。”

赵纲听出他的退让,憋着唇终于哭了出来,多时的隐忍委屈,适时爆发出来。

“父皇,儿臣先为人臣再为人子,儿臣也很想做好您吩咐的事,只是皇宫中只有儿臣能为母后站在一起,儿臣想重孝道,让母后安心的走,求父皇成全!”

赵纲跪行,泪眼朦胧道:“自您登基,后宫前朝发生了太多事,您和母后不止隔了私事,还有国家大事,母后有苦难言,求见您,总是见不到您。”

“父皇,母后死的时候,一直在看卢家方向。”

赵榅拂不掉他的双手,无限悲哀道:“纲儿,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啊。”

“是您的新家,却不是儿臣心里的家。儿臣记得,在王府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在一张床上,您和母后总有说不完的话,荆王府,是儿臣永远的家。”

赵榅沉默许久,手掌触到她早已冰冷的手指,问:“纲儿,回卢家,你母后会高兴吗?”

赵纲松了口气,眼中的旧情慢慢变冷,父皇同意了,宫里太算计太冰冷,他亲自带母后回家。

那夜,父子俩深谈许久,夜深,赵纲迈出殿门,命人通知卢家着手准备丧仪。

帝王沉痛,长住卢家,百官吊唁,新帝亲自为其扶棺安葬,后罢朝月余。

两月过去,后位空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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