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的占有欲快要满溢,秦鹊环视一圈,挽起衣摆,双手拿过桌上茶壶。
赵劼破罐破摔,还在添材:“你秦鹊,镜和拒绝你了吧哈哈哈……”
秦鹊面上浮现阴鸷愤怒,双手用力砸了过去。
赵劼回正偏了的脑袋,鬓角的血留到下颚,嘀嗒成串。
“你就是砸死我,也是你自己无能狂怒,至少我拥有过,我无悔,不像你。”
秦鹊宽厚的手背还有未褪去的青筋,慢条斯理放平衣摆,纠正道:“你囚他辱他,害他在太子那里被弃,你伤他危他,自私的把他圈起来丝毫不顾及外面夺嫡风波,你自诩拥有他,可镜和从来都是独立的,他是他自己,不是你随意可拥有的物件。”
秦鹊的眼神像是在控诉他做错了。
赵劼自欺欺人的摇摇头,双眸泛起不定。
赵劼半死不活的瘫着,执拗重复说:“不是,我是为了她好,我是在保护镜和,你又知道什么!我若不护着她,她怎么活?”
“他没你想得那么无能,你不让他现世,皇子们面前不表现,才是害了他。你有没有想过钟家站太子,刚见过太子镜和就失踪,太子会怎么想,这个节骨眼上是怀疑还是相信,你是无所畏惧,可你从未站在镜和的角度去想问题。”
赵劼听出他还不知道平阑的女子身份,阴恻恻的笑了下。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主动说。
男子喜欢男子的坎,不是谁都能心无芥蒂的跨过去。
赵劼不满他说中他心中的隐晦,刺激他道:“给事中,你也喜欢镜和吗?你得手了吗?呵,我比你亲近得多。在平阑那里,你永远也越不过我去。”
秦鹊不喜欢他一口一个喜欢得手,踢开脚下碎烂的瓷片,严肃的警告。
“我是喜欢镜和,但我不会逼他,他愿意,我就上前,他不愿意,我就永远守在我的位子上,不会越界。靖王,占有和爱,你真的分不清吗?”
赵劼咬定自己没错,态度激烈的叫他滚。
秦鹊揣手后退,吩咐守卫锁好院门。
回去的时候,有段路要走路。
秦鹊不时打量他,不做痕迹的移开,问:“镜和,新帝会重用你,你做好准备大展宏图了吗?”
“为君为民贡献一份力,我等时刻准备着。我最近看了变法,很值得推崇,我正想专研下。或可呈予新帝。”
“景德帝时便推崇过变法,不过效果甚微。”
钟平阑点头:“朝代不同,新帝或能推行下去。”
朝政要扯就问得多了,他更想知道平阑的想法。
秦鹊拿捏不准,小心问:“你对赵劼,可有不舍?”
钟平阑停下脚步,看了眼身后,云淡风轻的呵了声。
“都是过往了,人要向前看。”
“那我呢?你要再考虑下我吗?”
钟平阑故作不懂,“什么意思?”
秦鹊上前,细数道:“我没有赵劼病态,没有谢稚陈迢等人得你心意。镜和,我现阶段做的你还满意吗?”
好端端的怎么扯上谢陈身上去了。
她有些尴尬,索性不说话。
“镜和,我不表示,是你拒绝了我,我不想你难做。我知道你的宏图,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能做的就是给你拖底。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我也一直在等,或许等你想谈恋爱了,能率先考虑考虑我。我们始终都是朋友。”
“给事中……”
秦鹊表现得可怜,眼巴巴道:“你说过叫我表字的?为何改口?”
“惟远,你。”
秦鹊吃透钟平阑的性子,对他,硬的没用,就该温水煮青蛙,平阑不讨厌他,他需要做的就是当一汪温水。
就是要他愧疚,目的达到了。
“好了,我不逼你。”
秦鹊注意到他的难做,适当止步:“镜和,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让我在你身边,我不会令你作难,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会出现。”
钟平阑有些严肃,划清界线道:“惟远,我以为,揭过那件事的前提是我们始终是朋友。”
感情的事,秦鹊还不足以让她冒险。
秦鹊微顿,尴尬的哈哈两声,“我说错话了,抱歉。镜和,我们一起回宫复命?”
“…好。”
持续了两年的党争就这样落下了序幕,新帝登基,万物复苏。
有人议论,有人不满,无论如何,赵榅以雷霆手段日渐坐稳帝位。
九月。
赵榅改国号为崇则。
崇则元年,官吏改制,钟平阑入尚书省,计省并入户部,任户部正六品郎中,分管左右曹二司。
秦鹊官职未动,加封指挥使的虚职,另予田产封赏。
御书房,赵榅着明黄圆领袍,翻看奏折。
宫人递上封信,信上说赵宛双和赵寰途径樟山时遇险,二人当场丧命。
赵榅愣神几秒,手指触碰信中遗物,缝隙里还有不知谁的血,卡在深处。
空旷的书房陡然静默,窗外余晖落到龙椅底下,晕着光。
死于天灾,结局如此。
赵榅回过身,将信塞好引火,看它腾起火焰又变成一堆渣滓。
“大家,先帝和寿王的尸身在郊外别庄,请您去验。”
赵榅将玉扣放至一旁,随口道:“好。今晚就去。”
卫周察觉到殿内异样氛围,行了礼后不敢贸然开口。
“什么事?”
卫周:“钟宥昙钟郎中求见,说是为了陈霑的事,您要见吗?”
陈霑,赵宛双倒台后一并被清算,如今在狱中,是代罪之身,等待他发落。
陈霑站错了队,本是死路一条的。
赵榅知道钟宥昙来必是求情,想了想,叫他进来。
二人会谈结束,钟宥昙外派的旨意传到钟府。
钟陂卸了官,一介白身,染的风寒还没好,比旁人多穿了件氅衣。
一朝罢官,钟陂受到落差很大,从前信奉位高权重,希望家中后代做官攀营,自己也标榜。
可惜太子没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什么。
钟家二房要回颍川老家,钟平阑随母父来送,此去跋山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钟平阑找到一旁的钟宥昙,问:“二哥,你是不是因为陈大郎君的缘故?”
钟平阑理解他为了爱能做到这个程度,也会唏嘘不值。
转念又想,不能用值不值来衡量,感情不是筹码,能够衡量个人去做的事。
钟宥昙坦言:“是因为他,也有我自己的缘故。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在乎就去吧。”
他比平阑高了半个额头,追随新帝本该封官进爵,可他很迷惘。
钟宥昙再三衡量过是否要去,心中的渴切骗不了人。
陈霑是太子党,下场斩首或流放,他那么骄傲要强的人,钟宥昙不愿他受辱。
所以钟宥昙拿了前程,换陈霑一命。
钟平阑:“二哥,我会守好京中的家,你和伯母二伯一路平安。”
“以后京里只剩你一个了,官场上没人看顾给不了你后盾,你要小心,官场一步都不能错,行事要走一步看十步,在这里,谁都不能信。”
“我知道,二哥路上小心。”
钟宥昙担忧他年青,也心疼他过早扛起家中责任。
“我和父亲离京给不了你助益,阑弟,照顾好自己,万事保全自身性命。”
钟平阑宽慰的笑,坦阔道:“嗯,二哥,常写信。”
皇宫,御书房的灯又续上,案前的身影时而挥笔疾书,时而蹙眉深思。
卢悉泓走近,将食盒放下,端出一盅汤。
“良钺,歇会吧。”
赵榅抽空看她一眼,拍了拍她手背,回绝说:“我欲革新,变法事宜明天上朝要讨论,田产也要清算,我都要看。先等等。”
刚上位的新帝想要大展宏图,三个月来精神聚集紧绷,人也憔悴不少。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你这样熬,我知你想做很多,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赵榅未放下笔,叹道:“我是觉得时间紧迫,刚上任,我要做出些成绩堵住他们的嘴,我要证明我不比太子差,我能当上皇帝不是个草包,我有能力稳固大梁江山。”
卢悉泓懂他蓬勃的野心,实在心疼他不按时用膳。
“也不急于一时,我听说你晚饭还没吃,先喝口汤。”
赵榅推脱未接,汤底尚热,卢悉泓以为递到他手边他会接,不料汤碗悬空,撒满桌案。
身后宫人立刻上前,卢悉泓手指泛红,手心沾上热汤,隐有灼痛感。
赵榅第一时间关心案上奏折,确认无误后才问:“阿悉,你可有事?”
“快传太医。”
“不用了。”卢悉泓叫住前去的宫人,心里有些微妙感。
有哪些地方变了,她感受到了。
赵榅的关心没有变,只是更重要的是江山,是国家大事。
她们从前是夫妻,相处随意亲近些,可现在是君后,他有更在意的,做不到时刻陪伴,也做不到事事顾及她。
卢悉泓努了下唇,淡声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处理,打扰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