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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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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平阑将弓和箭扔去,干巴巴道:“少德,防身。”

总共两匹马,秦鹊一匹马,令行和平阑稍稍断后。

罗鲲回头看了眼,又放心的收回,深呼一口气鼓劲,眼底是坚毅与决心,直面窝蜂一样跑来的一众士兵。

抄家那日,高萤驾马走在最前头,亲从官兵士分别跟在之后,及至杜府门前,二府极近,正好,一并抄了。

高萤下马站定,高声喝道:“皇城司携开封应天二府奉旨抄家,违者立斩,不从者斩!”

县尉下属两列衙役,冲进杜鲍二府拿人查封。

身后众人有序入门,正门前院,分列三队去左右侧院,直入内院,丫鬟小厮尽数逃窜,衙役负责羁押府内人员,常平司亲从官负责搜查金银财宝。

三司各部门出调人手,在架起的桌上各摆算盘,或对账或清点入库。

一排官员皆右手指夹毛笔,手指拨动算盘,左手时而拨算,时而掀过册书,自己核对两遍后再交叉互审,挥舞间,手上动作不停,墨汁未洒分毫。

刘保居前位,拿着下面算过的账簿,左手心算,右手珠算,将算错数字画圈打回,再算再对。

整整一天,还只是初筛,抬箱押送的队伍从杜府门前算起,绵延了几十里。

鲸落而万物生,沿路官员斥骂百姓愤恨,被押送的仆从主子亦被砸被骂,一个个低着头惶恐又恐惧的走着。

“尸位素餐,我朝蛀虫啊,铲除了好,顺应民意。多谢都承旨为我禁军扫除囊虫,清正民根啊。”

卢重觉几人在旁盯着,忽然就戴起高帽来。

秦鹊好意味的看着他,突然问:“卢指挥使,您觉得,杜鲍二人招供的利益熏心受不住诱惑的借口成立吗?虽然他们一开始来路不正,但若不勾结高丽不吃空饷不贪墨,在上四军那里前途大好,您说,他们这些年来不倒,有保护伞吗?”

安静的对视两眼,他哈哈笑笑,“惟远,你这话问的深刻,我也要反省,引以为戒,不能再次发生,日后要规范军纪,将杜鲍二人当做典型,等我回营就着手准备,加强管理,严抓军纪。”

“指挥使说的是。贪念如火,不遏则燎原;亦如水,不遏则滔天。为官者最忌贪污腐败,一旦沾染,距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秦鹊拱手,“指挥使治军,我该效仿学习啊。”

卢重觉压着唇角和他对视,半响,不动声色道:“都承旨说的是,虽然水至清则无鱼,但保持内心的清正,是每位官员的必需。”

“指挥使觉悟高,我等榜样。”

赃物先后抬出,高萤立于一旁,向二人打过招呼。

“高提举,鲍杜二人皆是我禁军中人,没想到竟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是我治下不严呐。唉,辛苦皇城司和县署了,有劳。”

高萤拱手招呼,“卢指挥使客气了,公事公办而已。”

文旭带着一队手持铁锹的衙役出来,禀告道:“主子,已掘地三尺,发现了金银各五箱,珠宝首饰十箱。”

“嗯,交与蒲监官和三司登记。”

“听说杜鲍二人是都承旨查出来的,怎么查到的?”

“鲍义山呈上的账本有出入,假账不禁查,又露了马脚打算灭口,倒是多谢了卢指挥使。”秦鹊简要概括,还点出卢重觉。

卢重觉讶然他突然说到了自己,不懂问:“惟远,因何谢我啊?”

“在禁军营地,指挥使配合我查案之需,尤其是当时失火,听说是你你赶去失火的监牢,令我印象深刻,后来又听说你把当日带我的小兵拘押问询,无奈他意外身死,不然指挥使肯定会问出很多东西。”

卢重觉去救秦鹊,还是后来卢重觉自己说的,至于真救假救的,不过一面之词。

这是话里有话。高萤眼珠转向两人,静听着,没开口参与。

“哈哈,都是同僚,搭救是应该的,我怎么也没想到,杜自右竟敢做出灭口一事,幸亏那三司罗鲲,英勇断后,也是保佑,惟远没有出事,不然在我下辖,我难辞其咎啊。”

“重觉言重了,所幸都安全了。”

安静了会儿,卢重觉又问:“这羁押的鲍杜二人,要如何定罪啊?”

高萤:“还要待审,不过最低也是流放,涉案金额很多的话,最可能是斩首。”

卢重觉面上就该如此一样的义愤填膺,侧身间敛眸静然,盘算着如何封严狱中人的口。

大内的垂拱殿上,赵寰正召见知此事的臣子,讨论纷纷。

“官家,秦都承旨来了。”

“传。”

秦鹊走进跪拜,起身回话。

“说情况。查出多少钱,”

“官家,鲍杜两家共查出九万两,地契田庄产业珍宝字画若干。”

“万两!我朝夏秋税收也才千万,二人敛财之巨!当真可恨。”

赵寰听罢亦换算着,又问:“你折子里写他们还有幕后之人,细细说来。”

“是。此案和卢重觉李研密不可分,一应证据都已递交,不过,臣只是从现有细节线索中猜测笃定,若说实际的证据,还要再查。”

“卢李!没想到他们藏得这么深。”

“卢李可是嫡支,同为五姓,这两家世族想干什么。卢李之下的鲍杜都贪墨如此,更遑论鲍杜了,官家,臣上奏立即捉拿卢重觉李研二人问话,惩处贪墨之人。”

秦鹊是赞成按捺不表那方,也说道:“他们做得极为隐蔽,纵然我们知道,可也只能咽下不表,暗自调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入狱,也关不了多久,反而惊扰对方不得不偿失。”

赵寰迎着两派目光,问杨徽道:“杨卿阿,你怎么看?”

杨徽拱手,抒见道:“官家,臣以为,此时宣扬开来非明智之举,对待卢李应暂缓,该调查调查,不可令其察觉。”

“卢李二人犯罪已成事实,为何不抄?为何不继续查?难道任由他们钻漏洞,无视法律吗?我们既已知道罪行,难道任其逍遥吗?”

钱莠声音更大,句句反对说:“有何由头抄?只是有嫌疑,又没指名卢李之名,杜鲍二人也不会亲口指认,人证物证还差的远,万一打草惊蛇,谁来负责?以后再抓住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钱三,你就是包庇!”

“你胡诌,我哪里包庇了,我这是以求万全,不然像你一样没脑子,吃力不讨好吗?”

对方当堂直面钱莠,甩着宽袖力争,“此次虽惊险,但继续查下去也会发现点什么,不然放任他们继续贪污挖空我朝吗?”

“你非要打草惊蛇是不是?”

“你这是向黑恶势力低头,律法威严何在?任其藐视律法,我们官员脸面何在?”

“我是要暗中收集证据,一网打尽,牢牢的抓住他们,你太冲动!”

争吵声一阵比一阵高,陆续更多官员加入两派阵营,赵寰叹息着揉了揉太阳穴,面上亦是苦恼纠结。

世家大族的根基摆在那,不说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就算鲍杜二人咬死了幕后主使就是卢重觉,后者也有手段脱身,反而容易惊动卢李,引得他们警惕。

“各位先冷静,莫吵了。”

赵寰面亦愁容,“罪首显而易见,就因他姓卢李朕不得不饶他姓名,放过数百冤魂,朕不甘阿。”

“只是朕欲就此事端了世家,有几成把握?”

钱莠还真就打算了,实话道:“回官家,证据不明下,吃力不讨好,是无把握事。”

“只能刹一刹其威风吗?”

“……现在还不是好时机,还望官家忍耐一二。”

“现在不是好时机那什么时候是好时机,非要等他们挖空朝堂,两家独大吗?”

殿中六人面面相觑,无人回应。

“唉。”

赵寰也非不通情理,接连诉苦:“朕无奈,也无力啊。”

杨徽开解道:“官家,只需收集二人足够多证据,就能一举歼灭。都承旨秦鹊也受命跟进二人,绝不会姑息。”

“臣听官家令。”

“算了,就依照杨卿所想,都承旨先暗中观察,再另行抓捕。”

议事结束,殿中只剩秦鹊,赵寰还有话说:“惟远,世家霸占太久,新生力量又垄断,你觉得三司钟罗二人怎么样?”

秦鹊折子中提到了他们,不意外官家单独问一嘴。

“此次查案一行中,臣观二人,罗鲲,忠勇大义,钟平阑,聪慧有胆识,虽有小缺陷,只消磨砺,假以时日皆是栋梁之材。”

“好阿太好了。此案已过,朕要封赏你们。”

秦鹊连恭敬躬身,“为君解忧为民肃清乃臣本职,三司罗鲲,三司钟平阑都做了贡献,臣不敢居功。”

“好啊,朕这就一一行赏,鲍杜也要尽快审,让高萤审清后提给刑部定罪论处,警醒世人官员,叫得他们看看,朕对贪污绝不姑息,一概严惩。”

“是,官家英明。”

秦鹊跨过门槛,看见等待之人有些惊讶。

“老师,您还没走?”

“我等你一起出宫。”

秦鹊笑,知他特意来等是有事要说,上前扶着杨徽,道:“老师,劳您等我。”

“官家有意调你出枢密,入门下,借这一案名正言顺,你可做好了准备?”

“学生会事事躬亲,事无巨细。调任后责任也更重,我也会时刻警醒自己,做好手中事,不越线。”

杨徽迈下台阶,自是相信秦鹊为人,想到什么关切问:“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用不用告假几天休息休息?”

“呃……老师关心,上了药,已不大疼了,眼下正是审讯的时候,我须协调大理寺鞫问,尚不需请假。”

“自己身体自己要上心,等会还有事吗,跟我回家一家人吃顿饭。”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唠叨,秦鹊耐心的听着。

身旁人双鬓灰白,面上岁月沟壑痕迹,紫色官袍崭新匀整,除去同僚,此刻他们就是亲切的师生。

秦鹊自然答应,“好啊,等会路过香饮铺子我带些饮子糕点,师娘喜欢吃,我孝敬师娘。”

“你啊你,不怪阿绫夸你知冷热。”杨徽想到什么,笑了声,“平常一个人上值回家,你师娘就喜欢你们来家里,人多热闹,你不来,二郎也不在家,她就念叨。”

“我也喜欢热闹,老师师娘不嫌我叨扰就行。”

“哈哈,不嫌,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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