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化险为夷
次日醒,令行来报,“都承旨,杜自右杜副指挥使在外跪着,赤膊抗着刺藤,看模样是将您当做蔺相如了。”
“来多久了?”
“一个半时辰,知道您还没醒,没让人通报。”
秦鹊嗯了声,不作急,等洗漱收拾好,才起身向外走。
“判司官,你这是作何啊?快快起来,快把刺藤拿下来,刺伤了自己多不好啊。”
杜自右小臂被他握着,竟掉下来泪来,“下官,不,罪臣对不起禁军,对不起催驱司阿,我身兼两官,却未能查出错账,还有宵小敢钻军饷的漏洞,是罪臣失职啊,我难辞其咎,还有何颜面呐见您啊。”
“你这话可就严重了,事情还未查出来,不要太着急揽自己身上。”
“都承旨,我愧我悔啊。”
秦鹊直面他流着泪悔恨的脸,心下无波澜,使了力将人扶起来,劝道:“这样,自右,你先起来,穿上衣服我们进帐说话,你这样,总归说不过去不是?”
还有围观的兵士,杜自右羞愧的转过脸去,默认着被他扶起来。
秦鹊坐在主座,关切的问:“背上的伤可有碍,要不先给你看看?”
杜自右连连摆手,“劳您关心,下官无事。都承旨,您想问什么啊?我一定知无不言,配合您一起把这个可恨的内鬼揪出来。”
“自右,你兼顾账册审计,账面上,可有什么不对?”
“这,若说不对,还是有的,军需方面占大头是常理,往往新旧兵种交替,兵需逐月增多,采购并入也是大花销。”
这些漏洞是秦鹊在枢密院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说过,被他拿来做托辞。
秦鹊:“当初军需军器这些替换是谁对接?采买支出又是谁签的名核对的?”
“是鲍义山。”看着他脸色,杜自右小声说:“我去把他叫来问话?”
“不用叫了,令行,你去,直接扣了鲍义山,本官今夜审他。”
杜自右转了转眼珠,心有余悸的咽了下口水。
秦鹊好笑,打趣一样问:“哈,杜判官,扣的又不是你,你害怕什么?”
“哪有哪有,我只是没想到鲍参详会做这样的事,我们同营为官,有些意外他有这个野心。”
“你既已察觉出不对,为何不上报或者调查?”
杜自右斟酌着说,也坦然认错:“我为催驱判官,只有初审权,之后要等李虞侯和您看过,是我没仔细核对,下官有隐而未发之嫌,下官也有错。”
“你之错处往后再说,你带我转转营中军需储备之地,粮食盔甲等装备一并看了。”
“是,您请。”
羁押鲍义山后,立刻调查了他住所和用度记录,果然有问题。
秦鹊和卢重觉连翻审讯,鲍义山只说被人蒙蔽,不是诚心的,说知道错了,就是不说幕后之人。
令行:“都承旨,他死不承认,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看好他,严禁和外人接触,另外放出风声去,说我们查到账本的线索,正按着线索去找,很快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是。”
外面是钟罗等着,秦鹊走进问:“我让你们分头调查卢李二人,可有收获?”
“有,杜自右虽然没有直接和卢李二人接触,但鲍义山却与之纠缠不清,这是来往和金银交流的证据。”
钟平阑:“且,数年前杜自右对鲍义山有知遇之恩,之后杜自右步步高升,也多少提携鲍,鲍私下里替杜自右做了不少收尾的事。”
“看来这营中还真是层层保护啊。”
秦鹊暗讽的感慨,心里编织几人的关系网,没想到上四军里藏着这样高位的保护伞,任其所为。
“下官不太明白。”罗鲲却觉得匪夷,“若卢李为操纵者,同为五姓行列,不缺钱财地位,自身也前途光明有地位,为何还要冒风险克扣私扣军饷阿?岂不是弊大于利。”
“贪欲成疾,永无止境。”
钟平阑亦叹息,“或不得已,或贪念作祟,这么些年来肯定得到过不少真金白银的好处,他们所贪所得都是真的。”
“我接下来将账本的消息放出去,你们继续盯着,看他们动作,保护好自己。”
“是。”
账本的消息传出,卢李都坐不住了。逼着鲍义山揽下所有过错,以求尽早结案。
一切都指在鲍义山身上,枢密院也来了消息,说先回来,秦鹊只能押鲍义山回京受审。
押送前一晚,看守士兵来说鲍义山要招供。
秦鹊没即刻动,落笔不停,“你去告诉他,等入了京,三司会审时再招一样,当下不要耍什么花招。”
那人应声退下,过了会又来禀。
“都承旨,鲍义山说他要说的是账本上的人,他怕晚些到了汴京,会被人灭口。”
秦鹊想后觉得也是,起身先走。
进了帐内,那士兵躬身先请:“都承旨,您请。”
“怎地没点灯?人呢?”
秦鹊走过了他,却闻道股猛火油味,正想走,门突然从后锁起,接着猛地燃起火,空中弥漫着浓烟和燃油的气味。
有诈!
意识到被骗了也于事无补,只能尽力脱困。
秦鹊以袖捂住口鼻防止浓烟,摸索着窗户,却被人早早的封好了,拖拽不动。
正焦急着,有人从外面进来,准确来说,是三个人,各个拿着刀剑,围着半边脸,目的不善的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本官可是从五品枢密都承旨,杀了本官,照律夷三族!若你们此刻收手,本官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嗤呵……”
中间那人看了他一眼,率先举刀砍过来。
秦鹊侧身躲过,左边人紧追过来举刀又砍,被他双手挡着小臂,僵持着。
“哪里躲!”
秦鹊一个弯身躲开二人,认出了他,喝道:“贾稻你好大胆子!”
“都承旨。”被认出来了也不再藏,贾稻掀开面巾,开门见山道:“我们来取你的命。”
“谁派你来的?我马上就要死了,还不能做个明白鬼吗?”
“哈哈,等到了地下,你自然会知道的。”
竟严谨至此!秦鹊头皮发紧,不熟练的躲闪着他们的追击。
贾稻一个挥手,三人一齐冲上去,秦鹊踉跄躲着,刀刃快落到他肩头时,一支铁尖木杆长箭急至,瞬间穿透那人脖颈,沉沉的倒下。
“都承旨小心身后!”
贾稻顺着窗纸上的箭洞斜眼看去,是那个三司押官,没想到还会箭术,不过无妨,今日都要死。
秦鹊应声躲闪,抽一眼看去,是钟平阑射透了窗子,又瞅准时机补了一箭。
就剩贾稻还在追击,秦鹊吃力地缠斗。
钟平阑瞄不准,提醒道:“都承旨,您躲好些,我找时机!”
一个照面,秦鹊用肩头挡住贾稻的刀,为钟平阑提供了短暂的目标。
“平阑,射!”
钟平阑深吸了口气,又稳又准的射出第三支箭。
箭尖从侧脑刺入,他肩头的刀也不再进一步。
贾稻不甘心的倒下,钟平阑抓紧来至窗边,抽出支箭道:“都承旨,窗户是从外封着的,您站远些,我用箭头起开它。”
“好。”
“都承旨,您小心些,从这出。”
秦鹊肩膀受了伤,钟平阑背着弓,腾出手扶他向外走,欲与罗鲲令行二人会和。
“你怎么来了,平阑?”
钟平阑:“我看见了杜自右和卢李,听到他们密谋,本想找您,却见您跟一兵士来了这里,身后还跟着仨蒙面人,我就跟了过来,他们可能控制了上四军上下,我们在这里不安全。”
秦鹊边警惕的看着周围边道:“我被骗这里,他们为的是灭口,令行和罗鲲呢?”
“都在外接应,我们现在过去。”
“我们没有虎符调不动兵,为防止他们有后招,我们是要先走。”
等至会和没走多远,杜自右在另一岔口堵着。
“都承旨,您这是干什么?弄的好像我们要怎么着你一样,不是要押送鲍参详吗?下官送您回营休息休息,明个一早上路。”
秦鹊听出他潜台词,看着他无所顾忌的脸,很是愤怒:“杜自右,你等大胆!如此明目张胆谋害本官,罪上加罪!”
“哈哈,都承旨,你们不过四人,留下,下官不为难您。”
杜自右使了个眼色,身边人呈包围势走进。
钟平阑与令行对视一眼,杜自右话断不可信,但他们只有两匹马,若不留下人阻拦,可能逃不出去。
“令押衙,你驾马,护都承旨先走。”
“平阑……”秦鹊伸手拉过钟平阑,不愿舍掉任何一人。
罗鲲将缰绳塞到钟平阑手中,继而跳下马车,背对着几人,“你们先走,我拦下他们。”
“少德!”
罗鲲一夫当关的架势,严峻的脸上少有表情:“平阑别劝了。都承旨,平阑,你们安全了我才可能活着,我一定等你们来救我。”
“少德,切万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