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
秦鹊调查很快,重请了严尧亲自核对,结果更落实了吃空饷。从三司到禁军,各司官员依次来见。
“反了天了,禁军的军饷也敢动!”
“里面怎么了?”钟平阑从外面回来,正巧听见秦鹊这句高声的愤怒。
罗鲲拉她退了两步,说:“我们不是查出账本不对吗,严司使也确定了有错,都承旨命人去查了禁军内部,不查不知道。缺编率、兵籍人数虚报,吃空饷不在少数,查处了不少官兵,枢密虽不直接管理军队,却也有发兵之权,自己辖下如此,能不生气吗,正在里面审呢。”
“有查出主使是谁吗?”
俩人讨论着见秦鹊出来,忙退后行礼。
秦鹊肉眼可见的愤怒,脸色还存着愤怒,叫来令行吩咐说:“令行,此事先不要张扬出去,你二人一同看着,孙瞳,你随本官去见院事和枢密使。”
“是。”
秦鹊去视察上四军,只带了令行保护,和钟罗二人随从。帐前是早早收到消息的李研和冯昔岚,还有左厢都头贾稻,正候着。
“李虞侯,冯统制,怎地劳驾你们都来了?”
李研:“都承旨您来审查,我们自是要来接,以表尊敬,二来也是来商议下军中账目一事,看我们有什么能提供的。”
“有心了,我此行就是和诸位共同解决账册一事,指挥使可在营?我们一同过下。”
“指挥使在,您请。”
卢重觉已经泡好了茶,见他们来了,起身见礼,“惟远,数月未见,可安好?”
“指挥使,我还好,近来军中可有什么大事?”
“害,大事重事肯定早早报给了你知晓,至于小事,军中就是琐碎事多,你要是感兴趣,我一一说来。”
秦鹊并不是为这等碎末事来,直接问:“义山送来的账册我看了,有很大的出入,重觉,你怎么看啊?”
“账目有误?那可是大事。”
卢重觉讶然的站起又坐下,焦急问:“是哪方面有误?可调查出是谁了?是有人私下藏私了?”
李研亦附和,“敢动禁军军需,查出此人定要他以命抵罚。”
“大家都别激动,我来就是想找出真相,杜自右不是催驱司审查的判官吗,他可在?”
杜自右很快来,拱手挨个见礼道:“下官见过都承旨,指挥使。”
“杜判司,本官问你,军中开支都是你在打理,账册有何问题啊?”
“账册对不上,下官前些时日才知晓。”
秦鹊:“京都禁军调度是虞侯负责,所有开支由副指挥使初审后由你再审,你再审时,就没察觉出不对吗?”
提到了李研这个总领的虞侯,李研脾气爆,当即拍桌回问:“秦都承旨,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虞侯,本官亦想问你,这半年来的账目,当真没有问题吗?当真没有提前干预吗?”
“你是在怀疑我吗?数万禁军又非我一人管理军费,军纪军费操练,哪一项不需我亲自点头?我若有心做手脚,怎会让你看出来,军中采买监制哪个不比理账油水多?我赵郡李氏,看得上这些东西。”
秦鹊坐着仰头看他,“虞侯急什么,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本官还没有证据,只是问问而已。”
李研甩了下袖口,重重冷哼,带气道:“就怕都承旨认准了我有罪,百口莫辩。”
“清者自清,若李虞侯清白,本官如何说话都是诬陷,且本官认定了吗?李虞侯急着给自己戴帽子。”
卢重觉咂了口茶,双眼还在笑着,看他们气冲对骂,什么都没阻止。
“都承旨。”冯昔岚起身,背对着众人,看着秦鹊劝道:“都承旨莫急,虞侯和判司官都在这跑不了,您也是来查这件事的,不是来吵架的,您需要什么,我们都能准备,都是为了同一件事,别伤了和气。”
秦鹊平复了情绪,看了眼不动如山的卢重觉,笑了下,拱手向他告罪道:“指挥使见谅,我情绪一时未能自控,李虞侯,是本官语气不好,都是为了查账,你别放在心上。”
“都承旨客气,下官不敢。”
都歇了歇火气,又将话题扯到账册上来。
账内的话他们在外听不得,也传不到外面来,账外,罗鲲与李扉说着话。
“平阑,既梦兄说他也参加了殿试,你们应该认识啊?”
钟平阑与罗鲲意有所指的眼神对上,接收到他意思,打招呼说:“自然是认识的。颍川钟家,钟平阑表字镜和,殿试一别,既梦兄,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面?”
“是巧。当初听说二位一同入了计省,同部门为官,真是巧,也令人羡慕。”
“我与镜和也是缘分,分得近了些。既梦担任左厢第二军承局,这不是个武官吗?难得你科举入仕,却转投了军营,想必是很喜欢边防军帐生活了。”
“少德怎地如此问?”
钟平阑亦附和:“看你在禁军,这袍服穿着,若非我见过你殿试时俊雅孺慕的模样,真以为你是武将出身了。”
半年下来,李扉也逐渐习惯了日日着交领甲胄,伴着操练呐喊声醒来。
“其实我来军营也是不得已。”
李扉回忆往昔,略怅惘道:“这么说来可就话长了,科举之后我初入仕途并不顺利,几经辗转,我也没想到会做武官。”
“那李虞侯可是你家亲属?你别误会,我是好奇,你俩一个姓,不过李虞侯是赵郡李家,好像和你不是一个地方吧?”
“是啊,强论关系来算,虞侯是我大伯,当初我被构陷,虞侯愿意帮我,我就来了这。”
“家族利益,难断啊。”罗鲲虽不在其中,也深有所感的感慨说。
钟平阑小心的看了罗鲲一眼,暗道戏是不是过头了,当着人面说走后门是利来利往。
李扉却不大认同,说:“我却不这样以为,相倚相伏的关系,既然得了益,就付出回报,这样才能走的远。”
“有关系就用,这也是一种实力,重要的是依靠这关系走的远走的高,方不负利益纽带。”
“既梦看得远,感悟颇不一样。”
“哪里哪里,个人的看法,谈不上什么大抱负。”
几人讲话题扯开,看到有投壶,罗鲲转了下脑筋,道:“既梦,军中还有投壶这玩意儿呢?”
“是啊,散值后有时会玩。此时是傍晚自由时间,正好我做东,陪二位好好玩玩。”
钟平阑摆手婉拒,主动退至一旁:“我投壶准头不行,你们玩吧,我可为你们当裁判。”
罗鲲谦让李扉先投,又一边喝着彩。
一往一来间,罗鲲立马看出李扉大概是会,但不熟练,不太明显的放着水让他。
“没想到既梦兄更胜一筹,是我班门弄斧了,我还有的进步啊。”
“少德也不差,我也是在军中练得了,没什么乐子,就投投壶饮饮酒。”
李扉有事告辞,钟平阑瞧着他背影问:“少德,你看出什么了?”
罗鲲:“我收了力试探了他,平常也会和军中人玩乐,军纪严明且张弛有度,这样领导下,见微知著,李研的统领下不会出大乱子。军费一应支出该是出不了大错。”
“可就是这样的李虞侯手下,出现了军费过失的事。”
“我们稍后将这个消息告知都承旨。”
“好。”
秦鹊来之后,鲍义山深夜而来,面上隐隐焦虑担忧。
“副使,您收到消息了吗?那秦鹊看出账本有出入来查人,不查出不罢休的气势啊。我们可怎么办啊?如今他还亲自来,摆明了,不查不止啊。”
“慌什么。”屋内的阴影散去,座位上放下茶盏的,是淡定的杜自右,“我们做的万无一失,就算他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可我们什么也不做吗?”
“义山,你信我吗?”
鲍义山当即跪地,情深意切道:“当年我初入军营,是个不起眼的伙夫,是您数次搭手救我,赏我习字明理,提携我到如今的地步,只要您一句话,义山能把命给你。”
“义山啊,那两位给我了个法子,就是暂时推你出去,等解决好了再救你出来。会有风险,我不答应啊,你从十几岁就跟我了。”
杜自右面露回忆,说的沉痛爱怜:“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啊,又怯懦又真诚,我对你好一分,你就要十分的还给我。”
鲍义山想了几秒,慷慨大义道:“副使,我就是想报答您,把我推出去吧,无论我最后能不能保全,我都不会把您供出来,我的命是您给的,为您去死,我毫无怨言。”
“义山,我也是不得已啊,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住你的命,若真到了不得不把你当做诱饵的那天,我一定会救你。”
杜自右脸上是不舍和无奈,鲍义山忍不住流了泪,坚定道:“若真的需要我,副使,义山信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还没到需要你牺牲的地步。”
“事情尚有转机?”
鲍义山坐下,给他倒茶出主意道:“不若我将他们四人永远的留在军中,杀了他,以绝后患。”
“你当他身后杨平章事是死的吗?”
“那如何?”
杜自右斜眼闪过阴狠,平静陈述着:“实在没路了,就做个意外,别留后患。人死了也账没了,反正那两位会处理好,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嘿,您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