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官家欲关心你婚事,你也二十八了,是该考虑了。”
秦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绝说:“我有娃娃亲了。”
“什么?我怎地不知?哪家女娘?家住哪里?我可见过?”
“家里安排的,等时机合适,我就向上禀明。”
“哦。”王略了然,点明道:“你不喜欢这种结亲方式,恰巧家里有亲事,左右都不乐意,所以有此为借口,继续你这形单影只的日子。”
秦鹊斜了他一眼,却不否认:“银祚,所谓,看破不说破。”
“那你喜欢你娃娃亲的女娘吗?”
秦鹊实话实说:“我们一同长大,她才十五,我将她当作家人,此次欲给她找个归宿,奈何她不愿,要继续照顾我母亲,我劝不动,就回来了。”
“多情深意重的娘子阿,年纪虽小但你等几年就是了,你就是对人家没爱情,才拖着。”
王略摇了摇头,不解的看着他:“唉,酉时下值,家里等着娇妻爱子,有话是,情情爱爱美妙绝伦,你怎么就不动心呢?莫非你是断袖?不该啊,高家儿郎向来俊美高萤你认识,蔡家也不错,你所处之人都是好面皮的,难道一个都不动心?”
秦鹊只觉得好笑,解释说:“我确定我喜欢女子,也确定自己绝非断袖,如今没动心,或许还没遇见吧,缘分未到强求不来。”
“就你非要追求纯爱,世上得过且过之人太多,婚姻爱情事业,总有你让步的地方。”王略啧啧嫌弃,话里话外不经意流露出遗憾。
年纪到了,家族安排,合适二字不知道圈起了多少不合适的男女。
层层院墙下,有的夫妻日久生情,有的互为怨侣,感情难说阿。
“我也非坚持,必须经历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恋,只是想尽可能找个心里欢喜的。只是觉得婚姻中,得过且过只会委屈自己,以后过的不顺意了会后悔。”
秦鹊一人在汴京,无亲友催婚,无亲戚对比,事业顺心无忧钱财,对另一半,还未有动过心之人。
“你这还不叫吹毛求疵,哪有十全十美的婚事呢。算了,我等你遇到心上人的那天,祝你早入情爱的汪洋,如醉如痴。”
王略视线看向下方喧闹,来了兴致,“啧啧,这钟家的状元郎长得俊俏阿,这大驺,这绿袍羞帽,俊朗又高调,不过没高萤长得漂亮。文章写的不错,华丽堆叠,又有实用,就是不知道实践起来怎么样了。”
马背上的青年容貌姣好,更胜的是他身上的少年意气,恣意又年轻,仿若无限可能。
“试试就知道了。”
听他语气有些肯定,王略追问:“你们公务上还有交集呢?”
“高丽朝供丢失一事需要三司支援人手,钟平阑不是就任度支司都勾押官吗,此案少不了有所交集。”
“朝贡丢失?这不是礼部的事吗,与你枢密院辖下无干系阿?”
“中书门下势力不平衡,官家的意思是借此案向外说明我的能力,以便调任我去门下。”
“调任?中书门下可有宰相预备营之名号,这是升迁的好事阿。”
王略一面恭喜,一面看戏一样,“你这不讲情面的大魔头,若真的对上这么个富贵玉琢的状元郎,可有的好戏看了。”
“若他真才实干必然不会怕,若他只会指点经纶空无长进,于实事无益,平庸不前是迟早的事。”
王略却不以为然,历代状元都没有庸者,且看这状元远望的眼神,也决不甘心做个无能无姓之人阿。
秦鹊这个一丝不苟的顽固,对上俊美才华的青年,啧啧,戏本都没这精彩。
“就是不知这人性子如何?看着是个表面温和实则执拗骄傲自矜的。“咦,章祝余也在?你那小弟子。”
秦鹊看了眼,章采葶旁边是罗鲲,他见过一面。
“殿试张榜,同为前三甲,人生仅此一回的喜事,热闹热闹也无妨。”
“你这弟子,着实刻苦,脾气和你也像,又闷又苦。天分差了点,全赖后天一百的努力,肯吃苦肯学习。”
王略也是在这个年纪认识的秦鹊,那时的秦鹊毫无背景根基,浑身上下最让人侧目的就是那股劲头了,他见过秦鹊的付出和努力,章采葶更甚,为了学问不要命的性格。
秦鹊揪着他字眼,反问说:“榜眼,进士及第,你说天分差?”
这护短劲,王略唉唉两声,敬酒赔罪道:“我说错话了,有天分也更努力,怎么能说尚可呢,称得上优秀二字。”
章采葶没有选择驾马游街,而是默默的走在人群中,珍而重之的拂了拂御赐的绿袍,眼中隐含感悟感激的热泪。
幼年蹭课求学的经历涌上心头,食不果腹更是常事,这下好了,他高中榜眼,入仕后谨言慎行扎根朝堂,回馈乡里和朝廷,也不枉顾托举之恩。
“祝余,恭喜你。”
章采葶回礼,“你也榜上有名得了官身,我也要恭喜你,少德。”
二人共同望向陆陆续续走过的骏马,民用马匹五十两白银,这种场合品相又好的良马须得百两白银,单游街的马就抵得上普通百姓好几年的收入。章采葶不免自伤,从家世到名次都伤感起来,“状元及第,数人恭贺,反倒是我,第二无人识,寂寥孤单。”
“谁说?瞧那郑家,得了个榜尾就敲锣打鼓,你只是低调,不欲与之作争,不然凭你名次,少不了别人道贺呢。论名次,榜眼也前途灿烂。”
罗鲲面上洒脱,高兴的看着街上的锣鼓声,章采葶亦受鼓舞,恍然开悟的模样。
“多谢少德,我的确不该自伤,你说得对。”
罗鲲亦笑,“我亦艳羡,可我深知,以我的本事家庭能有如今的成绩我很满足,能走在如今的位置我很知足。状元定有过人之处,往后交往学习,也能受益良多。”
章采葶不自觉点头,附和说:“能与之有交集,定能收获良多。”
“如今万事都向着好方向发展,我虽感念从前,但更想向前看,有道是,朝天大道,我不登高谁人登?”
“说得好,少德胸襟,愚兄敬佩。”
罗鲲踮了下脚,热情相邀道:“前头更热闹了,我们去看看。”
“同去。”
钟平阑等到夜深了才回院里,钟颐忙着拉他炫耀,钟陂带着他结识官场上同僚和世家,今个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院里是郑氏在等着,三月尚夜寒,双手还揣着汤婆子,月光照着水绿色的褙子粼粼有光,婢女举着灯笼,将她整个人笼得温馨又亲近,妇人见着他,眼里的慈和瞬间漾开来。
“镜和。”
“母亲,您还没睡?”
“今日是我儿的大日子,我怎么睡得着。”
钟平阑露出笑,迎过去,“劳您挂念了。”
“你登科及第,我高兴,宴上,你是没瞧见,贺家娘子巴结谄媚的模样,真出气。”
郑氏身边嬷嬷解释说:“贺娘子之前和娘子有些矛盾,便不对付了。”
“如此。母亲高兴就好,我也高兴。”钟平阑顺着郑氏说。
“今个应酬喝酒了?吃饭了吗?你陪我用些晚膳。”
“好。正好酒喝多了,腹中尚饥。”
“还有我们。”
钟寄桢从门口小跑着过来,院里站着文静的钟寄楹,等着他们一起过来。
“阿兄,我们今日也去了,你可真风光,我那群小姐妹看你看的眼都直了,都是在说你英姿俊朗,才华横溢,容可比掷果盈车的潘安,文可比屈宋。”
“着是夸大,我只是个普通人,比先贤尚不及。这话私下和我说说也就算了,不可随意编排别人。”
“哦。我当然知道。”
袖间藏了不少小玩意,钟平阑拿出来,道:“桢桢,看看可有喜欢的,拿去。”
“这便是她们扔的玩意吗?太多了吧。我想要这个。”
钟寄楹站在门内,依次向她俩问好,“大娘子,三哥。”
钟寄桢摸了个推枣磨,新奇又欢喜,玩的不亦乐乎。
钟平阑举起双手,和缓问:“楹楹,你也挑一个?”
“我也能有?”钟寄楹微讶,无措的看着眼前精美的物件。
“当然。”
钟寄楹扬起手,挑了枝花,顿了顿又怯生生的抬头问:“我能再挑一个吗?我想给姨娘一个。”
“当然可以,最近忙着考试,带我向姨娘问好。”
“一定。三哥,恭喜你高中。”
她模样乖巧极了,钟平阑心下一软,摸了摸她头,“嗯,去用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