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凌云之志
出了皇宫,钟平阑直接去找了邓弦。
“郎君来了。”
邓弦是她师父,她不时会来,店内伙计陈羽也都认得。
“师父呢?”
“收货去了,您找东家是有事?”
“没什么事,你忙,我去后院坐坐。”
陈羽摆弄着柜台摆件,道:“好嘞,您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邓弦是钟平阑江湖上的师傅,在这后院有个自己的屋。她取下腿间的玩意和脖颈上的喉结,这几天日日佩戴验身之需,取下后瞬间舒服多了
钟平阑做这假物件的手艺还是在邓弦手里学的,将来出入官场为以防万一,这东西必须佩戴。准备好了材料,就在主院坐下,盘腿上榻,熟练的做着。
陈羽打扫着柜台,有人迈进店内,见是秦鹊,招呼道:“是您阿,可是来取货?”
“嗯,前些时日约了邓掌柜,今日来取。”
“掌柜进货去了,还未回来,说要是您来了,自顾后院取就是,掌柜放在了屋里。”
“好。”
陈羽挑开帘子请他进,后者客气的说了句有劳。
钟平阑在榻上弄东西,听见声音,将手上男性下|体显眼的物件盖住,开口问:“是谁?来找邓掌柜的?”
屋内有别人?不是邓弦的声音,还是个年轻人?
秦鹊止了步,隔了层帘子说:“店内伙计说掌柜不在我可自取,他知晓。”
伙计都放进来了,又是邓弦的生意,钟平阑自然没有再拦着的道理,“郎君请便。”
秦鹊所要是石膏壁画,邓弦准备的东西在一方盒内,秦鹊拿出来检查,发现有两块中几处不对,“像是有几处裂痕。”
“郎君可让我检查下,看可能修复?”
秦鹊将木盒推过去,在旁边凳子上坐下。
钟平阑看了下,气温原因可以修复,说:“是这几日温度过高过低,水分蒸发不一,环境不稳定,才有了裂缝,郎君若是要的急我可修补,或者先放在这,邓掌柜再重新做个。看你要求?”
“现在补吧,这石膏我急用。”
钟平阑起身找出麻刀和生石灰等物,边动手边说:“郎君做这壁画浮雕,可是修补壁画演示的实物?”
秦鹊面露警觉,猜忌的眼神看过去。
那侧动作没停,钟平阑犹不觉他神情,解析分析说:“裂缝、黑斑、霉变等损坏原因不等,修补费时又费力,我瞧这壁画,像是师父仿着做出来的,先在样画上修补,观察情况,的确可以规避风险。”
钟平阑脑中过着京中大内御街对着的祥云壁画,和太一观里的众仙拜尊画,就是不知这位作用的是哪个了。
“郎君研究广泛,是亲自画过吗?”
“从前闲时画过,用的染料是植物染料,不耐放,久了就褪色变色,后期维护耗费心力,便不画了。”
“术业专攻,是这样。”秦鹊又想起别的,问:“那若颜色呢?褪色,局部变色,如何做到与原画一致?”
钟平阑想了想,“上色前最好先巩固墙体,压紧壁面候干。墙面脱落多雨阴湿,颜色会不一,可多次上赋彩,先淡待干,再用浓色重复。”
“你是邓掌柜关门弟子?”
邓弦在这方面是一把好手,没想到他见解也是出众,听这声音,不是家人就是弟子了。
“掌柜的是我师父,不过我没学他全部的本领,石膏是我所学,得师父真授,今日修补也是凑巧了。”
“多谢郎君出手。”
发榜日当天,考生于太和殿中集合,与皇帝臣子共同参加传胪大典。
鸿胪寺的鸣赞官高喝仪式开始,以静鞭抽地,连舞三鞭。
跪完皇帝就是诵名,鸿胪寺官宣《制》,下传胪官依次传唱,传遍整个太和殿。
那边皇帝和新科进士进行着大典,这边太子赵宛双和荆王赵榅因世家门阀却有不同的看法。
赵榅眯着眼瞧着,不平道:“进士前八人五姓占了一半,寒门仅有二,哼,那些老东西,哪里都能下手。”
“主子,您就是不满也要装装样子,大殿上都看着呢。”
赵榅伸手压了下来得帽檐,后侧过脸去,“就你会来事,我还不能抱怨两句了。”
“哎呦奴的主子阿,奴可不敢,等回府了,您怎么说奴都听着。”
赵榅岂会拎不清,不再说什么,心里暗自发誓,终有一日,他要去掉世族垄断朝堂的局面,清正朝堂,令天下所有人都能发言发声。
“世家笼络书籍人脉,若得此资源还不能成才,倒与废物别无二致。”
赵宛双听他这话瞬间不赞同,“荆王此话有失偏颇,那么多读书人也非人人中举,难道都是无能之辈了?”
“我非断言,世家如大树生长,吸食的是朝廷的血百姓的肉,长此以往哪有赵家说话的余地?”
“此言耸听,杞人忧天,世家也是我国子民,有的有资源有的没有,世家也出力出人才了,以此循环,怎会误国?反而是为国做贡献才是。”
赵榅听得发笑,问:“太子是觉得世家比百姓更重要吗?”
“单论朝廷,世家为官更多根基更深,出力也更多。”
“太子这话说的,若世家和百姓只能二选一,太子会选世家吧。”
“难道工农商就不是太子的子民了吗?太子倒是不怕一言堂,届时一呼百应,哪里还有赵家说话的份。”
太子还要解释:“世家屹立百年,能在各朝皇帝下延续都有分寸……”被赵榅喝断。
“太子莫不要因为皇后出身王家,便以为所有氏族都如王家对待娘家人对待赵家了,五姓垄断,资源不平,这是你们还没有矛盾,若有了矛盾,你以为王家是看重自身,还是看中一个外嫁女所生的子嗣?纵然你是储君,也不如王家嫡子嫡孙。”
赵宛双面色微微涨红,“你这是强词夺理,世家沿袭了数百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篡位之举,他们都是文武官员,是大梁子民,臣服君主为国家做事。”
“朝廷显官大多是公卿子弟,世族自幼熟悉朝堂政务,耳濡目染,一朝科举入仕也更顺利,远远优于初入仕途的寒门,入仕这一条,不是为我朝节约人力和资源吗?”
不是他们选择臣服,是皇家这个椅子,世家大族看不上,所有不争不抢,居于下位,不是皇帝,却能左右时局。
赵榅亦高了声音,句句力争道:“太子只看到眼前吗?是寒门不想要机遇吗?是寒门没有能力树立政治根基吗?氏族打压歧视寒门子弟之例比比皆是,太子倒是居庙堂之高,只看得到顺心顺意的。”
“寒门是普通百姓,他们成长到大,排在头一位的是吃和生存,不说资源的问题,一旦科举入仕,他们面临的挑战更多,品性金银权势地位,他们一无所有,届时丁点的诱惑都可能让他们误入歧途,毁坏我朝根基,反而士族子弟,从小教育,吃食不愁才有精力去思考精神层面的东西,这样优胜劣汰的人才,才是朝廷需要的。”赵宛双说的认真,也是真心觉得依仗世族治国理政是正确的。
“不尽然吧,世家大族里奢靡攀比之风严重,不把人命当回事,太子说寒门入仕易禁不住诱惑,我看这贵族豪门,有犯罪的条件,还有善后的手段。”
“荆王太偏见了吧,犯罪的不是寒门还是豪门,而是人,无论出身如何,既为官就要承担责任,”
“既然和出身无关,太子包庇维护氏族,如信任世家,臣弟佩服。”
赵宛双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气哼了一声,向旁走了两步,不欲与他站在一起。
人和金榜一起出紫禁城,东长安门外,枣红色的高头骏马上,钟平阑和几位中榜进士一起骑着马走向东长安门。
钟平阑走在最前头最中间,骑着家中准备的骏马,绿袍芴板,脱却白襕身挂绿,好不威风。
一路围的都是人,年轻活泼的少女拿着香囊鲜花等物件,看谁顺眼便扔掷过去,图个吉利。
马上几人,钟平阑怀中被抛最多,捡了枝花夹在耳上,她向那女子拱手道谢,浅浅的笑了下。
那女子惊的呼了一声,手舞足蹈激动的和旁边人说着什么,说着:“啊啊!状元郎接我的花了!”
一路走来,耳边是众人恭维艳羡的追捧,钟平阑清醒的置身其中,再世为官,她只想做官沉淀,越做越大,往上爬,做个权重位高的大官。
临街的酒楼,王略和秦鹊相对而坐。
“你此行归家,家里怎么样?”
秦鹊一身白衣,脸色淡淡:“父亲身体一直不好,丧葬事宜处理后官家召我回来,特许我不必守孝,只是……”
有些头疼的是,家里给他定了个娃娃亲。
尚家逃荒而来,得秦母收留,尚家长辈临死前拜托秦母照顾幼女,秦母就做主许了这个媳妇,尚妙也一直在照料秦母,也表示愿意跟他。
秦鹊说明了不喜欢,愿意给她个好去处。
尚妙是个倔的,认死理,县里人都知道她是他未过门的妻,他不同意婚事,她也没脸在这个家再待下去。
他袖间还有婚书,耳畔还有秦母斥他的骂声,秦鹊就想着,尚妙才十五,又不想离开秦母,他无奈只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