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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右双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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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平阑:“多谢画月姐姐为我穿衣。”

“奴应该的,郎君慢行。”

枢密院有团建,秦鹊还穿着绯色官袍,外面罩了件深色氅衣,由小厮引着上楼上。

只到男子脚踝的厚重氅衣并不笨重,瞧着华贵又称人,虽是文官,秦鹊长了副高大峻拔的身躯,结合儒雅的内敛,宛若雪后挺直的青松,承雪不弯迎阳站立,低调又富有内里。

钟平阑正侧身背手,手指轻点了下画月鼻尖,含笑说着什么,那娘子挨得近,一双手落在他胸前系带上,轻轻拍了下。

秦鹊路过这处,眼前便是这景象,大开着的门里面高肤白的郎君和柔美娘子相依相连,很是亲密,双眼含情的娘子动作温柔,仰着头说着什么。

满脸春光喜意,衣服皱的,像是刚做完什么似的。

只一眼,秦鹊收回视线,也收回不喜。

殿试那天,几十万人一起科举,或凝重或低语,聚集在皇城外,等待开门时刻。

墙外,钟家送考的人也提早来了,郑氏好不容易得来一枝挂着花苞的桂花,说要他过过手。

“镜和,你折根枝,寓意好,护佑我儿高中。”

钟平阑应声折了枝,心知这时节桂枝不好得,柔了柔语气:“多谢母亲。”

寓意好。很贵,也不好买

郑氏给他带好帽子,念叨着平安,嘱咐说:“殿上答题别露怯,望诸天保佑我儿金榜题名,心愿得偿。”

“母亲,您瞧着这么比儿子还紧张呢?”

“我能不紧张吗?那可是官家,天下之主,你好好答,别说错话了,正常发挥就行,娘在家等你回来。”

“好。”

钟平阑拍了拍她手,嘱咐道:“母亲安心,儿子走了,您留步。”

“欸,好。”

郑氏上前两步相送,看他走入考生队伍,走进红墙的宫殿,没忍住掉下泪来。

“嬷嬷,我舍不得我儿阿。”

耿嬷嬷扶着郑氏,宽心说:“娘子,阑哥儿在走他自己的路,这是挣功名呢,等郎君高中当了官,白日当值,晚上归家,您日日都能见到阑哥儿。”

“他去江右七年,我想了七年,再等一月,镜和安定下来,我们母子终于要团圆了。”被她说的眼中带笑,郑氏感慨着。

耿嬷嬷眼中亦有泪,“是啊娘子,往后您不用再盼着江右的信了。”

殿试四月,内阁预拟后共八人通过遴选,等候景德帝亲自答问。

集英殿上,内侍省都知守德侍候在侧,禀告道:“官家,八位贡士已在殿外等候,可要传唤?”

“可。”

八人低眉入内,行跪拜大礼:“参见官家。”

金灿的龙椅上,赵寰着里红外金的常服,中年姿容尚可,自有权力蕴养的上位者气势,隔着数十步,却无一人敢直白的抬头看,都微垂着头,保持恭敬顺服的姿态。

“都起来吧。”

每个人介绍完自己,便开始了御试。

“朕一问,乙用牛衅钟,牵引过堂下,甲见其觳觫,以羊易之。或谓之曰:见牛不见羊。”

御试是问答,不讲顺序,先后作答即可。

章采葶回:“以羊易牛衅钟,虽慈悲,但羊亦生命,同牛尔,不该用一种生命代替另一种生命。”牛羊平等

萧卓:“宣王不忍牛祀,换羊无异拆西墙而补东,都是牺牲,在不废弃祭祀的情况下,或可以死物更易活物,既保全了牛羊,也完成了仪式。治国亦是,牛羊类比万民,以民为本实行王道,仁政爱民,民亦拥戴仁主。”

“好个仁者爱人,朕再问,是仁政高,还是德政更胜一筹?”

章采葶:“仁政的民贵而君轻,说的是君主需对百姓保有同情和爱心,施以恩惠,宽宥待民,以民为本,着重民众福祉,社会稳定向上发展,士农工商,农民有土地有粮食,才是稳固的根基。可人性本善但易受私欲所蔽,就需德政,德政要求君主以身作则,正己而治天下。”

赵寰点头面露满意,又问:“王道仁政还是霸道王权?”

萧卓:“王道以德为本,以德治国,民心所向,霸道手段强硬,用的好,虽一时强兵富国,却是以力假仁者,有强制服人之嫌。”

“那便是分二治之,如何把握度呢?”

钟平阑:“霸权打天下,仁政制守,霸政为备,国家长治久安,才会富强发展。”

“并非绝对的一分为二,遇事可酌情,明理断官,不是说事事仁,也非事事霸,有些人和事就要更强硬,才能消除毒瘤,是仁治霸治,也是法治,”

“说得好。”赵寰顿了会,喝了口茶,继续说:“古之理财,与本国之预算决算有异同否?”

曾跹:“理字,非理其出,亦要理其入,多职管理指出,各环节既协作又监督,取民之才用之于民,理财亦是民生问题,保民生,厚民生,若民众有收入来源,合法之内可民自为生,促进创收,以使民众思想开阔,生活水平好了,发展精神面貌。”

“所理非一国之财,国之财亦是天下之财,若其有余,则输官之数必不容其亏;若其不足,则输官之数必不取其盈”

钟平阑:“过往王朝,由中央,甚至君主独掌财政大权,不止劳心劳力且易独断。今下,可设立法督察机制以制衡,有监督者和被监督者,开支分明,秉持公开透明的准则,无人可做手段,理财才是落到了实处。但古之经验的量入为出、支收分类管辖等执行机制亦可保留借鉴。”

“原是先贬后扬,朕还以为你会全盘否定。”

钟平阑更弯腰:“老子曾曰,万物相对,福祸相依,学会辩证的看待事物,臣深谙为之,故公正看之。”

“不错,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朕说你叫钟平阑,可你回了家,又是钟家郎,本无对错,易地易位看事而已。”

竟让景德帝记住了名字,钟平阑难掩激动,恭敬道:“谢圣人教诲。”

赵寰又相继问了别的问题,八人相继尽己所能,一一回答。

问答结束,几人跪拜后退出大殿。守德由斟了杯茶,问:“官家,您看呢?”

“唔,钟平阑辩解极好,经算拔萃,可作殿元。章采葶实际好,民生见解独特,可居次位,萧卓也很好,到底姓萧,就定二甲第一吧。”

二甲,便是第四了。

又听他说了其他名次,守德或多或少看得懂为甚,道:“您的安排,必是妥当。”

“好啊,我大梁后继有人,一代更比一代好。”

守德笑得腰更弯了,“都是您全心照料。”

“说话哄我开心呢?”

守德故作吓一跳,忙回:“您是知道的,奴对您从不说假话。若非您登基后改科举定度量,为氏族下各家提供保障,令天下学子有望为官,官场上的官位还不都把持在世家手中,若非您一人之力为他们争得公平,官场上哪有除世家之外的声音。”

“只是,奴觉得,前三甲皆无世家子弟,是否会引得他们不满?”

知道他的担忧,赵寰面上也叹气,颇力不从心道:“朕也刻意在压迫世家子弟了。”

萧李崔三姓亦在贡士之列,排在一甲后,钟章见解才学是一方面,门第姓氏也占有原因。

“世家盘根错节,父皇刚平定,没有闲心约束,如今我这,依靠多于砍杀,何异饮鸠止渴阿。”

“官家,您功在千秋,后世定会知道您的功劳,欲要铲倒大树,可要持久,后人都会记得您之壮举。”

赵寰被他说的笑了声,收了消极道:“你啊你,就你知道。”

“奴才知道的都是官家令奴才知道的,奴才只想照顾好官家,永远的侍候您。”

对此次进士行列,赵寰心里有了名次,说:“拿金丝绢来,朕亲自写名次。”

守德看他写着,插话真心恭维道:“您亲自写新科进士之名姓,可真是他们的福气,他们也会感念您的恩德。”

“朕只希望他们将来不站五姓之列。”

守德一旁侍候着,同样暗暗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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