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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耶律长霞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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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东西两院的平静,又持续了一个多月。

这平静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沉默。

戚秀骨依旧每日读书,偶尔在院中走动,看那株老树一日比一日鲜活。

明晏依旧穿着那身红衣,在午后阳光稍好时,会在西院的枯树下站一会儿,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耶律长烬几乎每日都来。

有时只是坐一会儿,喝盏茶,说几句朝堂上的闲话;有时会带来新的书,或是晟京城里时兴的点心。

他不再像初抵晟京时那样焦躁,眉宇间那种阴郁的神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满足的平和。

只是偶尔,当戚秀骨太过安静,太过疏离时,他眼底还是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意,但很快又会被压下去。

耶律长夜则几乎常驻西院。

他处理完朝务便会过来,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

明晏依旧只允许他近身伺候,晨起束发、用膳布菜、夜间安寝,所有这些琐事,耶律长夜都沉默地接手,做得细致而熟练。

两人之间话依旧不多,但那种诡异的平静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明晏偶尔会提出些挑剔的要求,或是看着某本书出神半晌,然后问耶律长夜一些关于祁国风俗、物产的问题。

耶律长夜一一回答,从不追问。

一切都在某种既定的轨道上运行,直到那日午后——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驿馆周围的寂静。

十余骑蹄铁叩击青石板路的声音整齐而沉重,带着明显的军中肃杀之气。

马蹄声在驿馆大门外停下,接着是呵斥声、交谈声,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东院正房里,戚秀骨正临窗写字。

闻声,他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深色。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含袖从门外快步进来,圆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殿下,外头来了好些人,说是四皇子府上的,要请殿下和西院那位……过去叙旧。”

戚秀骨放下笔,用镇纸压住宣纸,这才抬眼:“耶律长天?”

“是。”含袖压低声音:“带头的那个口气硬得很,说四皇子殿下念及旧日情谊,特备薄宴,请二位务必赏光。”

旧日情谊?

戚秀骨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他与耶律长天何来情谊?北疆镇戎塞外那一战,他设计诱敌,让耶律长天折损万余精锐,险些断送前程。

至于明晏——断臂之仇,耶律长天怕是此生难忘。

耶律卡真汗王对这两个“贵客”态度暧昧,既给了体面,又搁置不提,显然是存了观望之心。

耶律长天选在这个时候出面,所谓的“叙旧”,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人呢?”戚秀骨问。

“被拦在门外了。”含袖声音更低了:“肃王殿下和靖王殿下都在,没让那些人进来。”

戚秀骨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他重新提起笔,蘸了墨,在那一团墨迹旁继续写下去,仿佛外头的纷扰与他无关。

含袖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悄声退了出去。

门外,驿馆前院的空地上,气氛已然紧绷。

十余名身着戎装的侍卫立在门前,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将领,面色冷硬,眼神锐利。

他手中握着一卷烫金请柬,语气还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末将奉四皇子殿下之命,特来邀请瑾王殿下与长靖殿下过府一叙。四殿下说了,昔日种种,皆因立场不同,如今二位既为北祁贵客,自当尽地主之谊,重修旧好。”

耶律长烬站在门内,身姿挺拔如松。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墨蓝色常服,腰间束着草带,翠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将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回去告知四弟,瑾王殿下与长靖殿下奉父汗旨意在此休养,身体尚未康泰,不宜外出赴宴。四弟的好意,本王代他们心领了。”

那将领面色微变,还想再说什么,耶律长烬身侧,一直沉默的耶律长夜忽然开口:“父汗有旨,二位殿下需静养。四弟若真有心,不妨等二位殿下身体好些,再请不迟。”

他的声音比耶律长烬更冷,更沉,像北地深冬的冻土,不带一丝情绪。

那双与耶律长烬相似的翠绿色眼睛,此刻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静静看着那将领。

那将领额角渗出细汗。

他奉命而来,自然知道这趟差事难办。

四皇子耶律长天与肃王、靖王素来不睦,如今这两位王爷摆明了要护着里头的质子,他若硬闯,便是同时得罪两位一字王;可若就这么回去,四皇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正僵持间,远处忽然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只有一骑,蹄声轻快,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暗朱色骑射服,墨发高挽,眉目英气飒爽。

马到近前,勒缰停住。

耶律长霞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她将马缰随手抛给身后的随从,大步走到门前,目光扫过那十余名侍卫,最后落在为首的将领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哟,这么热闹?老四府上的人,怎么跑到驿馆来了?”

那将领连忙躬身行礼:“末将参见大公主殿下。奉四殿下之命,特来请瑾王殿下与长靖殿下过府叙旧。”

“叙旧?”耶律长霞挑眉:“父汗的旨意是让二位表弟好生休养,四弟这是……没把父汗的话放在心上?”

“末将不敢!”那将领冷汗涔涔。

耶律长霞不再看他,转向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笑容爽朗:“正好,我也来看看两位表弟。这些日子忙着整顿政务,都没顾得上过来。”

她说着,抬脚就往里走,经过那将领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告诉老四,二位表弟有我照看,不劳他费心。

若真想叙旧,等我得空了,带他们一起去他府上做客。”

那将领再不敢多言,躬身应“是”,带着人匆匆退去。

耶律长霞这才回头,看向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领路吧。”

东院正房。

戚秀骨已经收拾好了书案,正坐在窗边矮榻上烹茶。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水沸声细细的,茶香在暖融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门被推开,耶律长霞率先走进来。

她今日未戴那些繁复的头饰,只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白玉簪,一身暗朱色骑射服衬得她身形挺拔,眉宇间英气逼人。

“长大了。”进屋后,她目光落在戚秀骨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了:“气色倒是比我想的好些。”

戚秀骨起身,依礼作揖:“见过大公主殿下。”

耶律长霞摆摆手,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拿了茶盏倒茶:“行了,这儿又没外人,就别拘那些虚礼了。”

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随后进来,各自寻了位置坐下。含袖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屋内一时静默,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耶律长霞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戚秀骨,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方才在门口,我说是来看‘两位表弟’——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戚秀骨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耶律长霞看着他,笑容深了些:“你我之间的渊源,八年前就说清楚了。你母亲是我姨母,按血缘论,你该唤我一声表姐。

如今你虽以质子身份入祁,但这层关系,不会变。”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当年在昭帝寿宴上,若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刀,我未必能活到今天。”

戚秀骨垂眸,声音平静:“大公主客气了。当时情势所迫,换作任何人,我都会那么做。”

“是吗?”耶律长霞挑眉:“可当时只有你扑过来了。这些年你照看长烬、运过来的物资总不是假的。”

戚秀骨沉默。

耶律长霞笑了,笑声爽朗:“怎么,本殿如今真当不得你表姐了?”

屋内气氛微凝。

半晌,戚秀骨抬起头,迎上耶律长霞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平静,却多了几分深沉的思量。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耶律长霞面前,然后——深深作揖。

不是寻常的拱手礼,而是躬身到底,手臂前伸,姿态端正而郑重,这是面对亲长最重的礼节。

这一礼,他行了许久。

耶律长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受了他这一礼。直到戚秀骨要直起身,她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

四目相对。

耶律长霞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苍白的青年。

二十岁的戚秀骨,褪去了十二岁时那份故作沉稳的稚嫩,气质更加沉静内敛,像一泓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自家人,还以封号相称,怪生分的。”耶律长霞开口,声音温和了些:“我听长烬唤你‘阿檀’——我这当表姐的,唤不唤得?”

戚秀骨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自然。”

耶律长霞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她松开手,重新坐回榻上,又看向一旁的耶律长夜,语气随意:“长夜性子冷,恐怕你俩也没说上几句话。真要论起来,你还要喊他一句表兄。”

话音落,屋内气氛陡然微妙。

戚秀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知道耶律长夜也是顾如锐的儿子,按血缘,确实是他的表兄。

但这些日子以来,耶律长夜几乎从不与他搭腔,每日只专注照顾明晏,整个人沉默得像一尊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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