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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惊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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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的不只是耶律长烬的命,更是要借此事,彻底搅乱三国关系。”

她看向戚秀骨,眼神深不见底:“寿宴在即,各国使团齐聚。若北祁质子被坐实私购火药、酿成惨案,昭国势必严惩,北祁岂能善罢甘休?届时寿宴变战场,谁最得利?”

戚秀骨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

宁国?祁国内部主战派?抑或是……昭国内部,那些盼着天下大乱、好趁势而起的人?

“孙儿愚钝。”他低声说。

太后却不再深言,只道:“皇帝已命刑部与大理寺会同京兆府彻查,三司会审,耶律长烬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

这几日,你安分待在璇霄殿,莫要再与此人有任何牵扯。”

戚秀骨抿了抿唇:“孙儿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挥了挥手:“回去吧。夜还长,好生歇着。”

戚秀骨行礼告退。走到门边时,身后忽然传来太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阿檀,记住哀家的话——有些火,看着烧的是别人,实则燎的是自家院墙。该断时,莫要犹豫。”

戚秀骨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轻轻合上了门。

京兆府大牢,深处。

耶律长烬坐在一间单独的囚室里,身下是潮湿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铁栏外火把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

他被“请”来已两个时辰,无人审问,也无人搭理,只这么干等着。

仿佛一场无声的煎熬,要磨掉他所有锐气与耐心。

耶律长烬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完颜朔的话、司马恪的眼神、还有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宇文濯、孟家、周崇……

这些名字像一张网,将他牢牢缚住。而织网的人,此刻或许正坐在某处,从容观望着他的挣扎。

牢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

耶律长烬睁开眼,看见司马恪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紫色官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孟延。”司马恪介绍道,语气恭敬。

孟延,孟家嫡系,孟芸笙的叔父。

耶律长烬心中冷笑。孟家的人来得倒快。

“耶律殿下。”孟延开口,声音沙哑:“百炼坊一案,干系重大,老夫奉旨协查,有几句话想问殿下。”

“问便是。”耶律长烬靠坐在墙边,姿态闲散,眼神却锐利。

“今日午后,殿下身边那位完颜侍卫,可曾去过百炼坊?”

“去过。”

“去做什么?”

“买硝石。”耶律长烬答得干脆:“北祁使团初至云京,水土不服,需以硝石制冰镇物。此事礼部应有记录——所有使团采买特殊物品,皆需报备。”

孟延与司马恪对视一眼。

“硝石……”孟延缓缓道:“百炼坊废墟中,确有硝石残迹。但除此之外,还有十三桶完整火药,桶身皆标北祁狼首印记。殿下作何解释?”

“无甚可解释。”耶律长烬淡淡道:“本殿从未订购火药,那些桶从何而来,少卿该去问真正订购之人。”

“可提货单上,白纸黑字写着完颜二字。”司马恪插言:“笔迹经比对,与完颜侍卫平日字迹吻合。”

“笔迹可仿。”耶律长烬抬眼,绿眸在火光下幽深难测:“少尹办案多年,难道不知这世上还有摹写一说?”

司马恪脸色微沉。

孟延却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殿下辩才无碍,老夫佩服。只是——纵使笔迹可仿,那目击证人呢?

火起前,有不止一人看见完颜朔在百炼坊附近徘徊,甚至有人见他进入后院库房。这又如何解释?”

耶律长烬沉默。

目击证人……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环。

人证物证俱全,纵使他舌灿莲花,也难以自辩清白。

“本殿无话可说。”他最终道:“少卿既已认定本殿有罪,何必多问?”

孟延看着他,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误会了。”他缓声道:“老夫并非认定殿下有罪,只是此案疑点重重,须得逐一厘清。

殿下既言冤枉,可有人能证明,今日午后至火起时,殿下身在何处?”

耶律长烬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否决。

“本殿在驿馆。”他最终说。

“可有人证?”

“驿馆仆役皆可见证。”

“仆役之言,恐难为凭。”孟延摇头:“殿下若无更有力之人证,只怕……”

话音未落,牢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狱卒的呵斥与另一道清朗嗓音:“本官可为耶律殿下作证!”

众人循声望去。

火光映照下,一道颀长身影快步而来。那人身着深绯官服,胸前补子绣白鹤,面容温润,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书卷清气。

正是吏部侍郎,林氏嫡子,林静深。

孟延与司马恪皆是一怔。

“林侍郎?”司马恪蹙眉:“你怎会来此?”

林静深走到囚室前,先向孟延与司马恪拱手行礼,才温声道:“下官奉陛下旨意,协查百炼坊一案。

今日午后至酉时,耶律殿下确在驿馆内与下官弈棋,直至火起消息传来。”

耶律长烬眸光微动。

弈棋?他何曾与林静深对弈?

林静深却不看他,只对孟延道:“孟少卿若不信,可传驿馆仆役、乃至守门禁军问询。下官申时初至驿馆,酉时方离,期间未曾见耶律殿下外出。”

孟延盯着林静深,半晌,忽然笑了。

“林侍郎是陛下亲点的协查官,老夫自然信得过。”他缓缓道:“只是……纵使殿下身在驿馆,那位完颜侍卫的行踪,又当如何解释?”

“完颜侍卫奉殿下之命外出采买,此事礼部有报备记录。”林静深从容应答:“至于他是否去过百炼坊、是否订购火药,下官不敢妄断,须得详查。

但仅凭一张笔迹存疑的提货单、几位身份不明的目击者,便断定殿下主使,未免草率。”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百炼坊爆炸,伤亡惨重,百姓惶惶。此案当深挖根源,查明真凶,而非急于寻一替罪羔羊,草草结案——孟少卿以为呢?”

孟延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渐凝寒霜。

“林侍郎言之有理。”他最终说:“此案疑点尚多,确需详查。耶律殿下身份特殊,不宜久居牢狱。司马少尹,依律该如何处置?”

司马恪沉吟片刻:“依律,涉重大案件者,可暂押候审。但殿下乃他国皇子,确需斟酌……不如先软禁于驿馆,不得离京,随传随到。”

孟延颔首:“便如此吧。殿下,这几日还请安分待在驿馆,莫要再节外生枝。”

耶律长烬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草屑。

“本殿记下了。”他走出囚室,与林静深擦肩时,极低地说了两个字:

“多谢。”

林静深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

三人走出大牢时,天色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将云京连绵的屋瓦染上一层灰蒙蒙的冷光。

司马恪与孟延先行离去。林静深落后几步,与耶律长烬并肩而行。

“有人让下官带句话给殿下。”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风大浪急,握紧舵桨。该沉的船,莫要硬救。”

耶律长烬脚步微顿。

“何意?”

林静深侧首看他,晨光中,这位以温雅著称的林氏嫡子眼中,竟闪过一丝近乎锐利的光。

“殿下是聪明人。”他缓缓道:“有些火,烧起来了,便只能让它烧完。强行扑救,只会引火烧身。”

他说罢,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耶律长烬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未动。

寿宴还有半月。

而这场大火,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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