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回去地球?”AI乌德类特靠在驾驶室的墙面上。
“你觉得可行吗?”周游慎重的问。
“理论上来说……可以。曲速泡引擎的推广受到限制的主要原因是反物质能源太过珍贵,而这种穿梭过程目前的科学手段无法被观测,无法逆转。但如果你具备实验条件,可以进行尝试。”乌德类特挑挑眉,抱起手臂,“但记忆本身可以出现出现错误,伪造,矫饰,拿来作为向导风险太大。就像我说的那样,宇宙的尽头是很美丽,但也充满着虚无。你为什么一定要执意回去?虫族不好?”AI发出疑问,无论是从认知还是理性判断上它都不认为眼前这个个体去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时空穿越是划算的。
更要紧的是,这个信息让它“不舒服”。按逻辑来说,它是一个学习并模仿是军方授权的一位名叫“乌德内特·多明我”的虫族军官的认知判断系统的智能模型。它不会“不舒服”。它很先进,能避免逻辑错误,避免伪造事实,它甚至能先于人类检出自己的问题并永久的保留在库中。但它第一次有这种“故障“感,仿佛系统里混杂入错误的符号,让它不再能迅速做出回答,像人类一样支支吾吾。
周游握紧了拳,“那里才是我的家。我的父母还在等我。我才考上研究生,我想去过每周双休,周末可以毫无负担的在家里穿着睡衣看书、刷剧,熬夜、赖床的日子。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看人脸色,想干什么感干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他不赞同的摇摇头,“你说的这种生活方式在虫族世界就可以实现。不需要你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时空穿越。既来之,则安之,不是你们人类的道理吗?”
他把虚拟天窗打开,航天器的外壳消失,二人仿佛漫游在璀璨的宇宙之中。星际的裂痕悬挂在那似远似近的地方,星团的漩涡吞噬着幽暗。
家就在光年之外。可眼前这番永恒的景色似乎能碾压过一切渺小的意志和思念。
“现代虫族的科技发达,寿命也比人类长。你可以游遍宇宙,去见识不同的文明和风景。你是蝶族,是别的虫求之不得的社会身份,可以更轻易的到达你想要的位置。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对虫族社会最无法接受的就是基因歧视。”
“那都是别人的命运,与你有什么关系。”AI眯眼,它也同它的模型来源一样对别人的自作聪明的伪善感到厌烦。
她突然自嘲的笑了笑,“与我有关。”
“是因为乌德内特的关系吗?你说你喜欢他,而他是一个劣等的蜻蜓种。你同情他,对吗?”
“不是的。”
“我解释给你听。”她道,皱眉笑了笑,“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其实我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患者,但我父母在我很早的时候就给我做了手术。手术很大,但是在医疗补贴下一般的家庭也可以承担。”
“我很感谢这个,因为我也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学习,工作,我和所有人都没什么两样。从来没有人为此歧视或有待我。”她赤裸裸的看向乌德类特,
“可乌德……类特,但这在虫族世界完全不可能。”
“我会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或者直接被推进焚烧炉。我会成为一个孤儿,悲惨的流浪。我也许不会自怨自艾,但我会像许多少数种一样对世界,对生命,对命运感到愤怒。在这里,所有虫都会称赞我的完美,只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基因评价机制,这太荒谬了。”
“难道一个相同的孩子出生于不同的社会,就理因被不同的对待吗?只要因为无法适应这里的规则,就一定要被边缘化,甚至要消灭吗?”
“这对他们,不,是对我们来说,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