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可以这么说。”她说的很浪漫。

“我们拍照吧。”她突然道。

“好。”他从背包里拿出摄像机。

“不用电子的。”她从自己的小包中拿出自己的拍立得。

她在行李箱里塞了很多东西，她凭借着对家的思念装好行李，小巧的治疗仪给妈妈，味道还算不错的营养液让好奇的人都尝一尝，新的VR设备给准备上大学的表弟，漂亮的矿石送给闺蜜，虫族社会历史概论、圣女的白裙、首都星卖的特别好的饼干等等，唯独没有带和人有关的任何东西。

但现在她却想要一张和他的照片，都怪这里太漂亮了。眼睛突然一酸，泪光一闪而过，她把眼泪憋了回去。

“是这里太漂亮了吗？”他苦笑道，二人这么认识久从来没有合照过，他见过她抬起很多次相机，画面里却从来没有他。他也从不敢提议合照，只敢安静在一旁等待她拍完。可他的相册里全是偷拍她的侧脸或睡颜。

她如同初见般轻快的笑着，“留个回忆嘛。”

她抬起相机，他有些惊慌失措的被她揽过他的脖子弯腰进入画面。被他不安的样子逗笑，说了句“抱歉”，发觉自己想要做什么，指尖缩了缩，攥住他的衣服肩膀后的布料。我怎么会这样肉麻，她想。

她闭上眼吻上他的唇，按下快门。

对不起，明知给你带来这么深的痕迹。

对不起，我要离开你。

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人。

咔嚓一声，相纸从出片口缓缓吐出。难为情后知后觉随着快感的撤退延着同一轨迹从颈部攀上后脑勺，她飞的把照片塞到口袋，装做检查相机的样子把相机捧在眼正要旋转着按钮。

乌德内特抱住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了下来。

她顿时觉得世界像加斯帕诺的电影一样旋转起来，脑袋一阵阵眩晕，她听到原始森林生长和冰川划过岩石的尖叫。

“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难过。”她听乌德内特在间隙说。

“不要怕，我在你身后。”

他微微抬起头来，将她松开。下定决心般张口道：

“周游，”

“我从来不认为幸福会发生在我身上，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自己出于飞行到宇宙深处时才有的那种奇妙感觉，仿佛那时我生命中的最后时刻我也心满意足。”

“我原来以为爱情只是愿打愿挨各取所需，但它更像是彼此不分你我一体。这种感觉让我很震撼，它推翻了我以前所有的生存策略。我一个人行走了很多年，为了找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不断的逼迫自己，结果你让我回头告诉我这种结局就在我身边，我抬手就能触碰到。”他闭上眼睛，自嘲的笑了。

“我不想说什么没了你我怎么活的话，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以前是什么样，我就还会是什么样。”

“我不想恳求，不想下跪，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看见我难堪的一面，我会用你最喜欢的稀松平常的态度去处理我们的关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套在项链上的银色戒指，戒指镶嵌着一颗的黑色钻石。宝石的质地很特殊，因为它吞噬了一切光线，所以无法有光晕折射出来，像黑洞一样无声、暴力和永恒。

“我想了很久，如何描述出你对我的感觉。后来我想到了虫巢内的反物质芯核，它是宇宙中可以说是最古老，也最珍贵的存在，它是一个种族起源的基础，是托起一场文明的火种，是可以在顷刻间转换为毁灭一切的一场塌陷和坠落，到最后连自己消失不见。”

“周游，我不想说什么‘不要离开，陪在我身边’。”

“也说不出什么浪漫的告白，”

“不会说什么用社会关系把我们困在一块的话，例如‘让我做你的恋人’或‘嫁给我吧’。”

“我只想用我之后所有的个人时间都告诉你你给我带来了怎样的感受，我想源源不断还给你我感受到的这种幸福和震撼。我想与你共同拥有这份感情，时间会让我们变化，哪怕我们变得丑陋又不堪，我认为，这份感情也依旧会让我们甘之如饴。”

“我会做好，哪怕你从不要求我，我们维持现状，只要你答应我，不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要抛下我。”

他迫切的看着她。

这低到无法再低的要求她却答应不了。

“乌德内特，这个戒指，下次见面的时候不用套在项链上。你可以直接戴在……我无名指上。”

“原谅我无法在现在和你说出实情。但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会陪在你身边，我会做你的恋人，我会嫁给你。”

“哪怕我们变得丑陋又不堪，我们也甘之如饴的在一起，彼此共有部分生活。”

“对不起，我无法现在就答应你，或者保证你任何事情。”

“我这样回答你能接受吗？”

幽暗的芯核吞噬着一切光芒。

“你好残忍。”他痛苦的闭上了眼。他感觉自己一半陷入狂喜，一半沉溺在绝望中，落差仿佛将他撕裂。

“对不起。”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恨你的。”即使他现在还做不到。

“那就恨我吧。”她把他手里的小盒子盖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他的手无力的垂落在身侧。

她唯一一次拒绝了他。

在U129最出名的殉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