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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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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后方,连映静静立在两名警卫之间,双眸冷若寒潭。

畏罪自杀?

卢维掌心刻的真的是代表王敏的WM吗?这倒合情合理,但不知为什么,连映总觉得这不是卢维这样的人会对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可即使不是WM而是3E,她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敏在半小时前还仅仅是害怕被严巡拉出来顶雷而仓皇脱逃,一个尚有求生本能的普通管教,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冷静地反锁房门把自己的命给交代了?

可惜,她接触不到王敏的尸体,没法用能力查看她临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秦阒之前提醒她的关于王敏的话,连映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更致命的是,随着王敏暴毙,羁押所后台的核心数据和监控备份又被彻底清空销毁,所有明面上的追查线索都断了。一会她一定要去夏雨那边一趟,联络以下那个叫熊猫的黑客,看看那边能不能拿到什么其他羁押所的相关资料。

她有心要使用共鸣能力到李蔚那边看看情况,可直觉告诉她,有郑仁钧在场,为她自己的安危着想,她最好不那么干。

场中,面对王敏暴毙的噩耗,郑仁钧的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平淡对陆靖遥和韩慎道:

“韩督察,陆上校。行凶管教虽已自尽,但二号车间伪造死亡公文、企图调包焚尸毁证的行径已逾越红线。关于死者卢维的遗体,我提议由指导组与特勤局专案组联合保管,所有相关人和物都转入军法重大刑事取证程序,所里绝不干预。另外——”

郑仁钧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接对上陆靖遥脸上:

“陆上校,听说特勤局为了拿到创联赵启明的全权限深层口供,防务联合法务审批那边一直被军方高层压着程序?分管战区司法审批的陈副司令曾是我当年的老长官。如果陆上校需要,我这位老部下可以出面去替特勤局递句话,帮你们把赵启明的特别审讯令尽快批下来。”

听到“陈副司令”四个字,陆靖遥琥珀色的眼眸骤然一凝。特勤局抓了赵启明却迟迟无法进行深层神经提审,确实一直卡在战区司法部的军令审批上;郑仁钧这个人情确实拿捏准了她此刻的痛点。

郑仁钧转过身又对韩慎道:

“韩督察受黄总统特派进驻督查,我想,你们一定需要一份能证明军方防区违规流转违禁生化制剂且手续流程无可挑剔的铁证报告。督察处严巡扣押的那批原始出入库的记录文件,所里会按最高密级整理成独立案卷,由我亲自签字盖章,完整移交给指导组带回内阁复命。此外,我还可以授予你们更高一级的权限,从今天开始无需羁押所干事在场,就能提审相关嫌犯。”

听到“无需羁押所干事在场即可提审”这一条,即使是一直态度冷硬的韩慎也不禁眉梢一动,显然对这个条件心动了。

“郑所长倒是神通广大。”陆靖遥和韩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开口道,“所长开出这么大的人情,条件呢?”

“所里只有一个要求。”郑仁钧眼底掠过一丝深沉,“所里做出这么大的配合,只有一个条件:联邦大选在即,退役功臣在羁押所遇害的丑闻一旦外泄,外界难免借题发挥动摇防务军心。今日二号车间内发生的变故与伤亡细节,还请二位按涉密条例签署保密协议,暂不对外公开。至于所内——”

郑仁钧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手,缓缓收拢五指,唤出一个全息屏幕:

“由我亲自签发指令,即刻启动第三羁押所最高等级的一级全景管控,封死所有内外通道与通讯端口,把所内可能藏匿的隐患与别有用心的人都清除干净。”

“指导组同意联合扣押与保密方案。”韩慎率先收回视线,淡然表态。

陆靖遥亦看向角落里的连映,沉声道:“特勤局专案组附议。但C095连映作为本案最关键的现场人证,即刻列入1226专案组一级涉密保护。关押于原C09监室,未经韩督察、郑所长或者我本人的权限秘钥核准,任何人不得私自提审、接触或转移。”

郑仁钧微微颔首:“合情合理。”

陆靖遥随即转头下令:“李蔚,对遗体施加物理铅封,联络防务运输组,即刻转运至特勤局下属物证冷库。”

“慢着。”

韩慎忽然开口,语调平稳却多了些压迫感:“陆上校,遗体既然是联合扣押,按程序就不能单方面转入特勤局防区。在总统府独立法医组进驻复检前,遗体必须留在各方视线之内。”

陆靖遥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沉,气场瞬间冷了下来:“韩督察信不过特勤局?”

“公事公办而已。”韩慎面无波澜,“更何况所长刚刚签发了一级管控,封锁所有内外通道。折中处置——遗体就地推入所里的涉密物证冷库,加施指导组与特勤局双重物理铅封与数字密钥,双方各出两名卫兵二十四小时轮值。无双方同时到场授权,任何人不得开门。”

陆靖遥审视了他两秒,权衡利弊后冷声应允:“可以。李蔚,你负责监督上锁封存。另外从我们专案组调两名武装执勤官过来,和指导组的人一起钉在冷库门前,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又是我!?】李蔚不满地看了一眼一派官威的陆靖遥。自从当上执法局重案组副组长,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种琐事了。

陆靖遥看了她一眼:【我只信得过你,你不去谁去?】

李蔚:忽然感觉自己没那么不想去了。

指令下达下去,现场终于重新嘈杂起来,卢维的遗体在法医组与宪兵的联合看护下,严密加盖封条推下栈桥,严巡的手下都被缴械押走。

韩慎朝两名身侧的指导组卫兵抬了抬下巴:“带C095回监室。”

连映在铁链的轻微碰撞声中转过身,跟随卫兵朝车间侧门走去。

通往深处监区的设备通道幽深而昏暗,看上去却更加压抑了。连映走在其中,心中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般痛快:虽然卢维的死因已经被推翻,但赵启明的事却依然悬而未决,易楚生案的真相也远未到解开的时候。不仅如此,C09又失去了另一个成员:苏姨。从发病到死亡,一切显得合情合理,看不出疑点,连映却觉得她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连映心事重重地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顺着尚未散去的五感强化的余效,她忽然感知到,在身后视线无法触及的走廊另一头正站着一个人。那人气息不稳,呼吸间带着陈年肺病般的沙哑浑浊,空气里还隐隐飘来一丝二号炉特有的焦苦煤灰与劣质机油味,听上去似乎年岁已老。

紧接着,另一串步履极轻却沉稳规律的皮鞋声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停在了那人身侧。伴随着金属药盒卡扣弹开的细微轻响,一道低沉耳熟的嗓音压低声线道:

“老陈,今天辛苦了。这支药所长特地批的,拿回去好好休息吧。”

话音落下,拐角后传来“吱呀”一声熟稔的金属螺纹摩擦声——那是老旧不锈钢保温杯拧开杯盖的动静。先前站在那里的年老之人慢慢喝了一口热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喟叹,然后不紧不慢地低应了一声:“好,替我谢过老领导。”

细碎的交谈声随风散在轰鸣的排风管道声里,却被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的连映一字不漏地收进耳底。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骤然掀起的明悟。

原来如此。

今天下午她附身在李蔚体内闯进车间时听到这老技工提到过郑所长,当时她也曾心有疑虑,觉得幕后之人做事不严,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才让卢维的尸体没被一把火烧掉,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临场应变,而是郑仁钧安排好的自己人。

如此看来,从S3红锁第一时间直通所长室,到老技工在台前磨蹭扯皮拖时间,再到借着韩慎与陆靖遥的势,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一举砍断严巡等人的爪牙,将严巡本人软禁夺权……

整场戏里,严巡是扑向卢维尸体的螳螂,特勤局与韩慎是破门而入的利刃,而真正躲在幕后一手导演了这场大清洗、顺势将整座羁押所的绝对控制权收回掌心的那只“黄雀”,居然是那位表面波澜不惊的所长,郑仁钧。

如果是这样……对眼前已经发生的一切,郑仁钧到底知道多少,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是幕后黑手吗?还是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然后坐收渔利?

他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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