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喆的手肘死死抵在程浩祥胸口，将脸埋在双臂之间，一遍遍说着恨意。

晶莹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大片水渍。

......

半个小时后，缪喆的啜泣声逐渐平息，房间里只剩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缪喆终于松了手，从程浩祥身上起来，而后稀里糊涂地走到桌边，吃了一口那碗牛肉面，又立刻吐回碗里：“坨了。”

“我再给你做一碗。”程浩祥费了点劲才把拐杖捡起，见他肯吃，心里顿时有了慰藉。

缪喆瞥了眼程浩祥：“不吃，难吃。”

......

程浩祥只得将面端回去，自己也尝了尝，确实和秦轶芝做的味道有区别，他吃很多她做的面，记得那个味道，可自己做的却始终差上一点。

他做的东西，缪喆都难以下咽，他居然还夸下海口说要照顾他？

他又跑到厨房试了几次，但没有一碗能复刻出与秦轶芝做的面相同的味道。

程浩祥在餐桌上仔细分辨着几碗面的差异，忽然，听见了敲门声。

王警官是这起调查案件的负责人，了解情况后他给程浩祥引荐了一位律师，姓梁，是个年轻有为、颇具实力的律师。在医院那时便和程浩祥有过接触，也是从他口中，程浩祥才得知缪喆家中的亲缘状况。

登门到访的客人，正是这位梁律师。

“书面文件我拟好了，你确定要这样？”梁律师开门见山道。

程浩祥本想起身去给他倒杯水，却被他拦下：“你这腿还是少动吧，要倒热水是吧，我自己来吧。”

“啊，嗯。杯子在那个架子上，麻烦你了。”

“视频和录音我都看过了，当时也有几个医生在场，可以算是见证人，缪先生说的话可以作为遗嘱成立，没必要改成你说的那样。”

“而且，我查了一下，楼上那套原本就买在缪喆名下，等他成年自然就是他的，缪先生又不是没给儿子留，他既然想给你，你就收下呗。”梁律师将水递给程浩祥，坐在了他对面。

程浩祥摇了摇头：“就算暂时给了我，将来我也会还给小喆的。这本来就是他的。如果没有我，他们也就不会死，小喆本可以拥有更多的。”

“更何况，他们是我的恩人，恩情都还不清，怎么还能再占有属于缪喆的东西呢？”

程浩祥眼神黯淡了几分：“要是我再出什么意外，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那时候这些还能到他手上吗？”

“这个，确实不能保证。”梁律师郑重回复，“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这样办吧。”

“谢谢。”程浩祥真挚地说。

他只想要留在缪喆身边照顾他的资格、能替他暂时看管好吉祥饭店的资格，这样就够了。

别的其他，他不在乎也不需要。

“另外，有关这场事故的事儿，也有结果了。”

梁律师不疾不徐地陈述：“经调查，货车没有超载，司机也没有酒驾等危险驾驶行为，时速控制从监控上来看也合规，倒是缪先生的车，明显超速，同时还闯了红灯。所以......”

所以这场事故的主要责任是在缪吉轩他们。

“对方那边不是公司物流，是个人接单，赔偿可能很少，保险公司那边我也帮你联系了，他们认为紧急避险不成立，以严重违法为由拒绝赔付，可能只有一些丧葬费。你要是想继续申诉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试试。”梁律师的工作态度可以说是相当认真积极，因为程浩祥腿伤不方便，替他做了许多杂事。

程浩祥表现得并不意外：“多谢你了，不用再申诉了。”

缪吉轩和秦轶芝已经走了，能赔多少不重要，多少也换不回他们的命，重要的是让还活着的人，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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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日，程浩祥都在不停地做面，他找到了秦轶芝留下的手记，上面没有关于面汤怎么做到鲜而不腻的内容，大概是秦轶芝已经做了太多年，唯手熟尔，不需要再用文字记载。

难吃的几个版本他全都自己吃了，不会拿给缪喆，又因为怕缪喆一直吃速食制品营养不足，他就在饭点前外出打包一些饭菜回来给缪喆。

缪喆每次吃得都不多，但好歹算是吃了。

后来做过几版他觉得很接近秦轶芝做的那个味道，拿给缪喆吃的时候却得到了高度一致的评价：“难吃。”

不过好在，他每次吃的量都不尽相同，稍微好吃点的，会多吃一些。否则程浩祥真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试错。

他还尝试了手记上的其他菜，尤其是特别标注的油焖大虾和糖醋鲤鱼，但很可惜，由于车祸导致的肌肉神经控制障碍尚未痊愈，他的手在发力时会不自主地颤抖，所以做出来的菜也是惨不忍睹。

这也是他做上一碗还算简单的面，需要反反复复折腾，花去不少时间精力的原因。

至于吉祥饭店的状况，则不容乐观，暂停营业的告示早就挂上了。

之前秦轶芝就是主厨，手底下带着一个厨师和几个学徒，然而，小学徒还没学到手艺，掌勺人就溘然离世，眼见饭店要倒了，员工们也都心慌，要了工资便走了，都是需要养家糊口的普通百姓，没有义务耗在自顾不暇的店里。

程浩祥也都理解，一分不少地给了他们，遇到有困难的，还多给了些，他知道，如果是缪吉轩或者秦轶芝，也会这么做，毕竟他自己就是被帮助的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