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试了多少次，吃了多少面，程浩祥忽然发现了两个要点：一，面条要少煮半分钟，捞出后要过冷水；二，炒浇头的时候要加一小颗冰糖，同时注意时间和火候。

这两点仅针对缪喆的偏好，秦轶芝给客人做的面一般不会这么做，所以之前她教程浩祥时并未提及。

无论如何，程浩祥算是做出来了。

缪喆这两日不再整日把自己关房间里，他开始偶尔在客厅晃悠，频率不高，但每次仿佛是在找寻什么东西，翻箱倒柜一通折腾后，又什么也没找到。

程浩祥没有问他到底在找什么，默默地在他把东西都翻得一团乱后，一一归整回去。

这天程浩祥一手端着面一手扶着拐杖走出厨房时，缪喆恰好坐在餐桌对面，直溜溜地盯着他。

但似乎，并不是在看他？

缪喆的眼神涣散苍白，目光所及之处没有焦点，他甚至都没注意到程浩祥的靠近。

“小喆？”

程浩祥将面放在桌上，轻声叫他。

见他没什么反应，程浩祥缓缓把那碗面推到他面前，说道：“小喆，尝尝看？”

缪喆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程浩祥，听见他说：“我买了虾，油焖大虾我做不好，晚上做白灼的行吗？”

这段时间，程浩祥中午就给缪喆做面吃，晚上就学着做点简单的，再去外面买一些现成的菜来，不过缪喆都吃得很少，整个人形销骨立，瘦了一大圈。

缪喆没有说话，觑了眼那碗面，拿起筷子，在碗里搅弄几下，夹起一筷吹了吹，放到嘴里咬断。

他漫不经心地咀嚼了几下，面色却逐渐凝重，眉头微微蹙拢，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他将筷子搁在桌上，捧起碗，喝了一口面汤，又轻飘飘地撂下碗。

程浩祥静静端详着他，而后便看见他的睫毛颤了颤，几滴泪倏然滑落，融进了面汤里。

“怎么了？小喆？”程浩祥立刻关切道，其实他这么问的时候对方从未给过答复。

缪喆依然沉默无声。

他猛地吃了好几口面，食物囤在口腔中，挤得腮帮子鼓了起来，他一下一下咬碎，一下一下吞咽。

他感到鼻子狠狠一酸，如累卵般的情绪土崩瓦解，他压抑不住，崩溃大哭。

“妈妈......”

这碗面的味道，和秦轶芝做的丝毫不差。

就好像妈妈回来了，又给他做了面......

“小喆，别哭啊，还是不好吃吗？”程浩祥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缪喆咽下嘴里的面条，呜咽道：“人死后，灵魂会回来吗？他们是不是回来过了？......我梦见我爸妈了，他们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我......我好想他们......”

“......”

他原本很是惧怕鬼怪一类的传说，可父母死后，他却不怕了，反而希望鬼魂真的存在，这样他就能骗自己说：爸爸妈妈一直都在。

程浩祥心疼不已：“缪喆......”

他伸手轻柔地握住缪喆的手，缪喆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条件反射地甩开他的手。

缪喆瞟了一眼那手，视线略微上移，瞧见了程浩祥手肘处密密麻麻点状的血痕，像是在水泥地上擦伤的。

缪喆没问他到底怎么伤的，只是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自己的手。

他一边哭一边吃完了面，之后回到了自己房间。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说“难吃”。

......

晚饭时，程浩祥多做了两盘蔬菜，再加上去外面买的，四菜一汤，两个人吃绰绰有余了。每天做的菜都不一样，他想尽快摸清缪喆的喜好，虽然缪喆都说难吃，但稍微喜欢一点的，他会多吃一些。

饭桌上鸦雀无声，程浩祥之前会问缪喆菜是咸了还是淡了之类的问题，但缪喆总是横眉冷目，睨他一眼却不说话。久而久之，程浩祥也就不自讨没趣。

今天炒的这盘白萝卜，缪喆刚咬下一口就吐了出来，凶狠地瞥了眼程浩祥，满脸写着“这什么恶心玩意”。

程浩祥已经会看眼色了，没有多问一句，拿起桌上的水壶给缪喆的水杯倒满水，随即换了一下菜盘位置，将白萝卜放到自己面前。

白灼虾没有太多技巧，热水下锅，放葱姜去腥，煮好后过一遍冷水，即使手抖也能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