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重重检查,楚越之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旋即,他收回目光,跟着四人进了一座哨兵塔,回到指挥处广场。
再从此处下去,到了地下最深层。
这里空旷无物,极目望去,空无一人。
他们步行走向深处。
火脉的气息渐浓,从森森寒气里冒出头,宛若一条长长的火舌,舔得空气愈发燥热湿润。
一面走,楚越之一面听从指挥,做诀操控灵力,注入无处不在的重重阵法。
所到之处,星芒一颗颗亮起来,彩色线条跃动,一条条纠缠交错,拧在一起。
渐往深处,渐渐寒火交融。
坚硬的岩层里,渗出丝丝寒气。甫一接触到火脉,立即发出咝咝啦啦的声响,仿佛冰块被火焰烤融,流出藕断丝连的白汽。
那股白汽与火脉长年淬炼,将孕育出瑶晴特有晶矿——寒火石。
没看四面八方埋着的闪光晶石,楚越之同四人走进最深处。
眼前是尚未开发使用的地火脉。
磅礴火灵力宛若巨龙,奔走于地下,不知来源,不知尽头。
他们停在数丈外,身后已点亮了无数阵法符文,从四壁腾空,一圈圈镶嵌游动,宛若汇流盘旋的一条星河。
一月余的共事后,四人彼此对过视线,各自布阵画符。
很快,他们朝着楚越之颔首,示意他开始。
凛冬将至,是时启动大阵。
楚越之双手结印,浩瀚灵力钻出掌心,刹那如海铺满地底。
另四人配合地站到一角,施术减少自身影响,凝神注目。
咔哒,咔哒。
层层嵌套的星阵,如齿轮般转动。
符文飞到其上,流成一条河,接入地火脉。
顷刻,汪洋般的火灵气,倾注其中。
深蓝灵力从中引渡,调和火脉,充盈每座阵法及符文。
听着传音里的指挥,楚越之托着火海,逐步走过地下,犹如举着火炬点亮火种,一一填充能源。
最后,他站在地底中央,令四面八方的灵力汇流,蓝色托举着赤红与重重星光,注入阵眼。
咔哒。
眼前轰然一亮,楚越之下意识眯起眼,只见白芒大作,穿透厚厚的岩层,亮彻天际。
城上城下,符文闪烁,繁如群星;
城内城外,光芒如爆炸般铺开,蔓延上百里,直将气势汹汹的寒海排开。
北长城哗然一片。
终日的阴云下,北境允许大战前的欢乐。
四人吩咐楚越之留在原地,坚持片刻。
他们匆匆分散而上,四处查看有无漏洞。
楚越之应了一声,如松挺立,慢慢松开做诀的双手,将妄言剑拉开一寸。
剑锋里抽出的凌厉灵意,有如定海神针,支撑着地火脉奔涌入阵。
他站在刺目的白光里,合上双眼,神识感应着四人疾速离去。
间或,他根据通讯晶石传来的讯息,对某处阵法,稍加调整。
半烛香后,四人完成排查,纷纷赶回地下,为奔腾的地火脉,立个“支柱”。
此时,仍需要楚越之在旁支撑,直至完工。
他双目紧闭,一手比诀,一手按住妄言剑,耐心等待。
呼呼的风声,从耳畔穿过,带来轰隆的声响,和四人偶尔的交流。
时间拉得极长、极细,宛若绷紧的琴弦,似乎一牵就断。
全然的空白里,无数声音接连淡去,只剩耳边哗啦的血液流过。
楚越之分出心神,施了个护耳的小法术,没有效果,而后发现这股异常来源自己。
……往日,都是十个元婴修士来做此事,并且相互轮班休息。
不像他一人从初始,撑到现在。
只是家族里人手有限,此前他不在之时,大半轮过一遍。
此次恰逢大补,楚越之认为自己足以担责,劝其余数个元婴,帮忙看照其余地方阵法。
否则,北境辽阔,这四人断然不会回来得如此之快。
楚越之用神识看了看忙碌的四人,符阵已然做了大半,发出淡淡的光辉。
他心底粗略估算,依旧觉得无事,便按捺不表,不慌不忙地等候。
咔嚓。
面前的通讯晶石忽然碎了一颗,传来一道拔高的声音:
“楚真尊——!已经结束了!请您回来!”
楚越之慢半拍地睁开眼,瞧见那四人屡次传音无果后,竟近距离使用了价值高昂的通讯晶石。
他的双手已然僵硬,结了薄薄的霜,却封不住妄言剑的寒光。
楚越之微微颔首,一点点收起灵力,活动手指,传音道:
“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暂且回复……”
说着,站得极近的四人面面相觑,慢慢朝他走来。
他站立的地方是阵法中央,亦是传送阵所在。
楚越之正要侧身,给他们让个身位,并打算寻个位置,吸收此地充沛的灵力,打坐调息。
却见,那四人走着走着,重影交叠,成了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
那人着黑衣,亮银腰带束出一把细腰,让风吹得纤瘦,飘飘然行了过来。
楚越之看着对方一步步逆风走近,双手轻柔地环住他,踮起脚尖,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
“累么?”
那人亲昵地与他咬耳朵,一只手攀住他的脊背,一只手朝下,勾住他的腰带。
楚越之下移视线,看到那熟悉的人,味道依然好闻,面容依然漂亮。
看着对方腰肢一挺,把他按到地上。
那骨节分明的操控傀儡丝的双手,分外灵活。
不消片刻,他们相对坦诚。身上的人柔软,他的背后是坚硬冰冷的岩石。
“我帮你……好不好?”
那人坏心眼地趴在他耳边呼气,轻轻咬他的耳垂,狎昵地笑:“我会的,我教你……”
楚越之不明白这是做什么,视线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有如实质,黏在自作自受的人身上。
他从来不知道:
他向来自觉回避,怎会深深知晓那人的全部轮廓……
……
“——楚施主。”
楚越之睁开眼,发现自己裸着上身,躺在床榻上,旁侧坐了一个僧人。
僧人双手合十,念了句祈祷,和善笑道:“久违。贫僧静和,见过真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