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正要去找拉斐尔喝茶,一起吗?”加百列靠过来一下子勾住了黛的肩。
黛仍旧无法适应这位高阶天使的热情,微微颤抖一下,忍住了从她臂弯里逃走的冲动。
“我还是不去打搅拉斐尔殿下了。”黛这样回答,“能否拜托您替我向他带好?”
“我已经决定不再代替别人向拉斐尔那家伙表达感情,无论是问候还是感谢。”加百列狡黠一笑,“有什么感谢的话还是你亲口和他说更好。”
要知道,冷面的拉斐尔殿下在天使中间很有人气,大家都很珍惜和他相处的机会。在拉斐尔殿下金星日巡查的时候,热情的智天使们常常守候在座天使长宫殿的道路两旁,只为和拉斐尔打声招呼。
又因为加百列极好说话,当日不能到场的智天使便会转托自己这位的上司帮忙问候拉斐尔。
加百利领会错了黛的意思,她把黛也当成了自己那些智天使部下,所以一个劲地冲她眨眼,说这话调侃她。
看来加百列还是不够了解眼前的座天使。
事实上黛——或者说所有的座天使,都和他们的上司一样冷淡异常。围观金星日巡查的人群里可从没有座天使的存在。
感激更加谈不上了。黛很难感受到本次职位调动的特殊,所以并不会对主张她参与伊甸值守的上司拉斐尔产生什么感激之情,
她只想飞快逃离这里,避免接下来本不必要的社交,出于礼貌,顺便提了一嘴“带好”。
加百列可不管黛内心的真意,继续保持着勾肩搭背的姿势,一路“挟持”黛向前走。以至于她们已经走进座天使长的宫殿,黛还是没有搞明白状况。
十六、
拉斐尔殿下正在会客厅的书柜前翻看一本大部头的论著,银白的长发顺着肩头温柔地垂下。等到座天使长宫殿内的侍从为来访的两位天使奉上饮品,他才过来招呼。
“嘿,拉斐尔,你这不冷不热的样子真是够了。我带着小天使找你喝茶,你却只顾看你的破书,把我们晾在一旁。我们可是客人,我要抗议了!”加百列表示不满。
黛却很能理解上司的心情。如果是她,她也宁愿独自一人待着,好过有同事带着不够熟悉的下属来自己住处讨茶喝。
这样想着,她便有些局促不安了。
“《花茶品鉴理论》第三辑写了云伏芥干花最适宜的冲泡方法。”
拉斐尔垂头,微微地眯眼,浓密的睫毛把亚麻色的眼瞳遮住。从黛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
他一边搅动透明水壶里的茶汤,一边向其中加入了一种三瓣的花朵。那花十分奇特,花瓣分别是纯黑、纯白和半透明三种颜色。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了下文。
过了一会儿,拉斐尔将浮动着香气的茶汤分别倒进加百利和黛的手杯。
黛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见加百列撅撅嘴道:“天哪,拉斐尔,连为自己辩解都说不好!你到底是怎么在天堂生活到现在,并且还大受欢迎的?”
“我来替你说。”加百列继续道,“这样泡的云伏芥尝起来确实很特别,很好地中和了地狱之门泄露出的魔气的苦涩。难为你用心招待我们。”
听加百列这样说,黛才忽然明白过来。
拉斐尔刚才看的书,就是他提到的《花茶品鉴理论》。他原来是为更好地招待他们在看书做准备。
他说那番话,是在解释并非存心冷落大家。
实在隐晦,黛腹诽道。
“云伏芥?”她也小小抿了一口茶水,低声自语。
茶汤的温度很高,所以品尝者饮的动作变得格外缓慢。这就让花茶有机会长时间接触舌苔,留下更为绵长的回甘感。
那花始终带有一种清甜的气味,但和最初入口的涩味不相冲突。或许正因为涩味停留的时间太短,还没有察觉就淡去了。这就是加百列所说的已经中和了的苦涩。
黛又抿了一小口。
加百列听到了黛的自语,以为她在询问这种花的来历,便解释道:“是啊黛,这正是云伏芥——一种长在大圣堂后园里的花。很少有人会将它制成干花泡茶喝,因为云伏芥的采摘方式既危险又残忍。只有拉斐尔这么爱茶的天使才会愿意去采摘,他为了尝鲜,一向不怕麻烦。”
“也难怪拉斐尔这家伙留心,云伏芥的味道确实特别,别的花都没有。便是随牺牲同至的人间茶叶也比不上。” 加百列又补充一句。
或许因为加百列这话说在了他心坎上,拉斐尔难得接道:“这花茶里,甜味来自天堂雨露的滋养,涩味却是地狱魔气带来的影响,难以去除。说起来,各族口味差别很大,我们千方百计去除的苦涩滋味却正是地狱里的魔物所钟爱的。据说,地狱之主就喜欢将酿酒用的果实培植在魔气充裕的地方,以获得苦味最重的魔酒。”
正在喝茶的黛听到这句话忽然感到一阵心虚。
她默默放下茶杯,让那曾受过魔气影响的茶水远离自己的唇齿。
因为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不久前伊甸园里发生的一切。想起这世间最浓烈的魔气刚刚扫荡过她的齿间,黑魔王比茶水还要烫的舌头将她的舌头卷住,吮舔。
真奇怪,他明明爱喝苦酒,怎么吻起来却不是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