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斯赫走的那天,稔安又飘起了小雪,好像更冷了一些
晏文笙没有去送他,学业刻不容缓,就连分别的时间,他也有心无力
左斯赫飞机起飞时,晏文笙握笔的手忽的一松,心也忍不住抽痛了一下,即便是相隔遥远,两颗心依旧是共鸣的
晏文笙忍不住的去想,他的病好点了吗?离开以后,会好好吃饭吗?能按时吃药吗?
重憬会下雪吗?那他冷不冷啊?
晏文笙打开窗,扑面而来的一股寒风,使他清醒了不少,他将手伸出窗外,接下了一片雪花,感受着冰冷的温度,内心却是澎湃,又忍不住想起,想起那个怀抱,想起楼下的身影,想起那个笑容
顿时思念占据大脑,疯一般的爬上心头,吸食着思绪,这样的戒断反应,比刚分别是还要强烈百倍
相见时难别亦难,这太深刻了,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重新握紧笔,将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发挥到极致,做出一个满分的答卷
晏文笙座回书桌前,疯狂地刷着题,就像不知疲倦般,一点也不愿停下,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止住那可怕的思念,忙起来,有些情绪就淡了
可精力很快就不支,解题解的脑袋疼,额前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一月的深冬,他竟会觉得全身燥热
好像止住心里的反应,身体上的挣扎就越发强烈
晏文笙轻呼出口气,脱力般靠在斜椅上,看向角落里的试卷,和成绩单上显赫的成绩
他昨天刚考完一模,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发挥得很棒,七百五十分的题卷,他考了七百二十五,离满分也只差二十五分,喜提年级第一
就连老师也对他说,只要他发挥稳定,一中的重点班的大门,永远为他敞亮着
晏文笙从小到大,听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萤了,第一的成绩,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成就感,他也不是很在乎排名
晏文笙专注的,始终都是能否超越上一次的自己,以至于他很爱钻牛角尖,对每一分都格外敏感犀利,他不允许自己,在不必要的地方上犯错,无论是对待学业还是事业,他自己抓的都很严
所以,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公司,他都是老师口中模范的存在,实力强劲,还很有野心,这样热血的疯子,很难不让人为之驻足
强大的内核并非生来就有,而是在风雨泥泞中历练出来的
其中的苦楚,也只有他自己,能清晰的感受到
是现在即便是凌晨,也依然亮着的书桌,即便是手抖也握紧的笔
又或是在舞室,扣一个动作,一个细节,弄得自己满身是汗,薄薄的T恤,能拧出把把的汗水,扭伤脱臼成为常态,但也在所不惜,即便是摔得再重,也依然有站起来的勇气
可能对舞台的热爱,早已超过了十几岁的生长痛
他不会让爱的人希望破灭,想闯出一条路来,就必须要经历,打断骨头重接的痛处
抽筋剥骨固然很痛,但对梦想的向往与追逐,不曾会有一刻停下
努力大过于天赋,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他将思绪重新汇聚于书本上,于是又开始了下一轮对题的征伐
一次一模说明不了什么,只有两个月后的那一次大考,才是努力与汗水开出的花
到时候他会带着好成绩,带着好消息,去见左斯赫,告诉他,晏文笙真的真的很爱他
……
左斯赫坐上了,返回重憬的飞机,他学着晏文笙,平时上飞机的样子,手翻开了,一摞一摞的教科书,左斯赫今年十六岁,再过两个月,中考结束后,就十七了
初三那年他休学了一年,这一年,他几乎走遍了半个地球,浏览了很多风景,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他既然暂搁了一样,就毅然的选择了后者,家里也很支持,在他这样阶层的家长眼里,孩子的成长,大过于阶段性的学习,再这样的年龄,世界观初成的时候,多出去见识一番,领略世间百态,也是很好的
左斯赫脑子很聪明,所以哪怕是两个月的时间,他也能迅速跟上,考上当地一中,不是问题,但当时的他放弃了,而是选择跟着下一届,再读一年,可能是私心作祟,他想跟着他,一块考,一块儿奋斗努力
以后的他,想报考稔安市的大学,成为他同届同专业的校友,稔安身为首都,稔大自然是顶尖的,他这样的想法,其实也不需要费多大的努力,以左斯赫家里的企业,捐几个图书馆,打点一下关系,就能够轻松实现
权力于金钱总是万能的,但这样的做法,对努力的人又是不公的,左斯赫早已明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任何事情的法则,都是以手握强权的人来规定
自他出生起就明白,梦想是给下层的憧憬,要的是奋斗的精神,靠努力爬上来而蜕变的精英,是上层运筹帷幄的砝码,这就是生存的道理,残忍却又真切
但左斯赫不想做这样的人,于是,他果断放弃家里早就,为之铺好的通天路,放弃当什么所谓的继承人,转身投进一条充满未知,却又充满色彩的未知路,代价就是放弃安逸的生活,用努力去搏击厮杀,只有这样才能走向舞台
左斯赫从来不怕吃苦,他只怕在最精彩的年龄,却没有苦可吃,他讨厌一成不变,他喜欢富有多样性的人生
热爱挑战,追求刺激,所以,只要任何能挑战极限的运动,他都是来者不拒,陆地上的冲浪攀岩,高空中的蹦极跳伞,他都玩过不下三遍,对蹦极更是情有独钟,吉尼斯的世界纪录证书,还摆在他的家中
他家里其实是反对,他玩这种高空极限运动的,陆地上只要,设备绝对的权威,再请大量的安保就好,但高空中的未知,实在太多太多,左斯赫作为家里的独生子,他们没有这样的心理担保,但奈何左斯赫从来不听,也只好放由他去,但是事情总有转机
左斯赫现在脑子烧得昏沉,但回忆依然清晰,半梦半醒间,时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他去挑战跳伞,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那个人却惊心动魄
那次是一次团建,左斯赫晏文笙,段启铭颂煜辰,是一块儿去的,四个人中只有左斯赫和颂煜辰,选择去跳伞
晏文笙本就不喜欢运动,更别说是这种极限运动,他看着就头皮发麻,段启铭更是站上去,腿就抖个不停,要是真让他跳,肯定哭爹喊娘,所以他们两个,便在台下看着
左斯赫依旧清楚记得,临上飞机时,晏文笙那担忧的眼神
“你非要跳伞吗?我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的”
“怎么,担心了?放心,我有经验”
左斯赫不紧不慢的,拍了拍身上的设备,直勾勾的看向对方,这特定的担心,让左斯赫很爽
直到登上飞机时,晏文笙的目光,还直朝他的方向,左斯赫一手抓着机杆,一边笑着向对方挑了挑眉
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柔意中又带着点痞气,风吹乱了他的发型,又添了几分野性,这一幕视觉冲击力很大,直接又暧昧
晏文笙看左斯赫,他的方向越来越高,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肉眼看起来都有些勉强,他的心也随之抓了起来,手摁上心脏时,才真正意义的感受到了心跳如雷
千米的高度,看着实在是心惊肉跳
一旁的段启铭,正吃着手里的真知棒,看自家哥这么紧张,忍不住的拍了拍安慰道:“哥你别怕,又不是你在上面,你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我不在上面,可左斯赫在上面啊”
“?他在上面又咋了,那个谁,辰哥也在上面呀,放心吧没事儿”
晏文笙看着面前不解的小孩,和他嘴里叼着的真知棒,想解释的话又咽回嘴里
他和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说这些干嘛?
“启铭啊,等你以后开窍就知道了”
“开窍?哥你不会说我笨吧,我这次期中考,语文可考了九十八分呢!”
“好,真厉害”
晏文笙心不在焉的夸着,但在他说话的功夫,他猛的发现,自己找不到左斯赫了,他迷失了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