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慕栀低头看了柴胡良久。
“柴姑娘,你身体还好吗?”
柴胡缓过劲来,无视心脏处传来的抽痛,侧头瞅向另一个提着大砍刀,来回往百姓脖子上比划的人。
“你跟仇不眠,怎么当官了?”
裴慕栀搂紧了柴胡,他能感受到柴胡身体微微抖动,紧贴的衣衫渐渐散来的冰凉。
冷眼横过尽管下跪着,也仍然用怨毒的眼神瞪向他们的渔民。
“一睁眼就是了,旁边还有一群官兵。”
裴慕栀没有回答,是耳尖的仇不眠抛下玩弄着的百姓,三步并两步跑来解释。
悄咪咪压低声:“我和姓裴的还没理清怎么回事,那些将士直接把原委全抖了出来。”
柴胡转动了一下差点凝固的脑瓜子。
“因为朝廷查到了渔村杀了朝廷命官的事,前来屠村?”
仇不眠:“……不是,虽然你的想法很美,但现实很残酷。”
仇不眠简单说了一下。
这些前来渔村的朝廷命官和将士,其实是皇帝派来监督龙王祭是否顺利进行的。因为他认为是国师的人与他提过,想要皇朝风调雨顺,必须顺从这条渔村的旧制。
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真的信了这种鬼话。
但他也没信全,只是先叫人试试看,观察一下祭祀完后的样子,再考虑要不要天下推广,信奉龙王,为龙王立碑立庙。
这种事情不能叫外面的人知晓,所以临行前吩咐了一些心腹大将,其余人不得而知。
恰巧,仇不眠与裴慕栀的身份便是知晓之人。
只因他们二人是从渔村走出去的,一年前得到了大师的青睐,从渔民摇身一变,成了朝廷重臣。
这也是皇帝派他们回来监察的原因,而另外一些知晓情况的大将,无一例外,皆是从渔村走出去的渔民。
裴慕栀与仇不眠来的路上,直接杀了这些大将,抽调完全不知情的将士镇压了渔村。
那些大将至死都搞不懂,“自己人”为何会反。
更巧的是,渔村在准备龙王祭,全村人聚集在海边。
直接一网打尽。
裴慕栀遥遥见到柴胡遭人弄下海,驱马直赶,终于叫他赶上柴胡断气之前。
老村长捂住胸口,扭曲着脸,质问道:“你们是村里走出去的娃儿,为何要反过来对付我们?!”
仇不眠斜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死老头,刚才都跟你说了,你们违反了朝廷法度,你们干的蠢事,按照律令,够杀你全村几百回了。”
老村长指着他,颤抖着:“你,你,大师分明说过,会栽培你成为龙王的嫡系,你是为龙王办事的啊!你这么做,对得住咱们村子,对得住大师吗?”
“报应!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话音一落,唰得一下,老村长的胳膊没了。
仇不眠慢条斯理地收回大砍刀,这是他从别人身上缴获的。
接着微微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痛哭的老村长,老村长惨叫着按住断裂的伤口,黑色的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流动,融进沙滩里,沙子凝成一团团的。
他眉眼间的肃杀之气尽显,收起有些吊儿郎当的调侃,眼底一片冷漠。
“报应?”
“要是有报应,那为何不该死的人不死,该死的人却依然厚颜无耻地活在这个世上。”
大砍刀重新抽出,原本锋利的刀尖卷了刃,细碎的崩口一目了然,连同上方挂着的黑色肉碎也清晰可见。
它架在了老村长的脖颈边。
拎着它的主人说:“你问我怕不怕报应,我早就得到了我的报应,而如今我的报应,到头了。你们的,才刚开始。”
手起刀落。
老村长的头飞进了他守护着的村民手里。
收到头的村民先是一愣,然后抱起老村长的头哭了起来。
哭声会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最后所有的村民都哭了起来。
仇不眠冷淡地看了半天,比划了一个手势。
一旁等候许久的将士,纷纷抽出大刀,随后屠了整条村的渔民。
黑色的血染黑了沙滩,远远望去,这片土地宛如空了一大块。
柴胡看着看着,觉得很奇怪。
“这些人为什么会听从你们的命令?”
裴慕栀疑惑:“为何不会听?他们是将士,我们是官。方才仇不眠也解释了,他们并非渔村的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
柴胡快速打断了裴慕栀的话,手下意识攥紧了裴慕栀的外衣,揪成一团。
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毫不留情正在屠杀的官兵们背影。
她压低声:“我说的,是这里一切皆是在梦境的关卡里。无论我们的身份如何变化,站在我们闯关者这一边的,永远都是闯关者。”
“从来没有关卡的妖怪会不想杀我们。”
“就算这里的,是从水寨延伸而来的故事。可我们并非来了别的世界,我们依旧是在梦境关卡内。”
裴慕栀身形僵直。
确实,他与仇不眠都进入了一个误区。
他们得到了朝廷的身份,上次有商宫的阻拦,柴胡才没有当成祭品投入大海。
可商宫身份尽管是忧国忧民的朝廷命官,但他的模样是闯关者郑枫的。
正是因为当着他们的面与渔村拼死反抗,所以他们下意识会觉得渔村之外有人在与渔民抗争,忽略了梦境里头,没有妖怪会对他们这些闯关者和颜悦色这个事实。
之前有些关卡是拿着身份为非作歹,可也会见到它们对闯关者的敌视。
而眼前的这些官兵,竟然无一人朝他与仇不眠怒目而视。
裴慕栀出了一身冷汗。
听到柴胡话的仇不眠,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带的官兵人数有点多,目测一看,起码得有好几千。
被警惕的官兵们一无所知,继续勤勤恳恳地屠杀着渔民。
逃走的,也很快被抓了回来。
被抓的人嘴里含糊喊着:“不是,我不是渔村的人!”
有些官兵瞧到小山腰上还藏着一些渔民,不打一声招呼,便跑了过去,放仇不眠这个顶头上司不顾。
仇不眠这才反应过来。
悻悻地说道:“水寨的人,是不是也会成为渔民?”
柴胡:“……”
裴慕栀:“……”
柴胡眼神有些晦涩不明:“虽然是我问的屠村,也只是随口一说,但你是真的不是人。”
“这不是,气上头,忘了这回事。”仇不眠尴尬笑了笑。
裴慕栀摇摇头,“即便没有你们,它们估计一开始就想着屠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