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相击,汹涌的灵力顺着剑身倾泻而出,剑气错落横斜,荡平了附近的空地。
斩玉剑受到余波影响,震颤不已,被濯灵君用力压下。他看也不看周围狼藉,冷声道:“杀气太重,身为剑修,不该有凡心。”
他说话一向冷言冷语,这点钟寂早在多年前就已习惯,他平静地收剑入鞘,语气浅淡:“以师伯之见,对子骂母,对夫骂妻,难道就该忍着么?”
“大道至简,外物何扰,”濯灵君道,“为情所困太误事,不该。”
钟寂的手指还虚搭在剑鞘上,只需轻轻一碰,流苏就会垂落下来,亲昵地挨在他手边。他没有动那流苏,视线扫过钟行慎霜雪般冷肃的面容,忽然反问一句:“大道无情,既如此,师伯为何又要替许白羽挡下那一剑?”
濯灵君的声音有一瞬的凝滞,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冷调:“白羽是你的长辈,又受我照拂,不能不护。”
“是不得不护,还是于心不忍?”
钟行慎的表情泛起一丝细小的波澜,他定了定心神,仍道:“一派胡言。天行有常,游离七情之外,何来私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然而站不住脚。如果无情,为什么孤身远走雪原三十年,为什么心甘情愿受许鹭连累,又为什么连一刻都不曾想过要将婚约弃毁。濯灵君自己看不清,卫淇竹在一腔敬畏中生出怨愤,唯有置身其中,才看见冰层之下汹涌不休的洪流。
钟寂看了一眼斩玉微颤的剑尖,淡淡道:“尘缘在身,偏偏又修无情道;以为无情,却还留着婚约不放。师伯,此身既已深陷情网中,难道还能全身而退吗?”
“无情道古而有之,不过是守旧而已,”濯灵君握紧了手中剑,“没有无情道,你如何能修到归真境,少提这些道心不定的胡话。”
钟寂摇了摇头:“我修的不是无情道。”
濯灵君一惊,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小辈。眼前青年态度称得上恭顺,然而那张沉静的脸下却是一股锐利的,不容忽视的执着。他语气很平:“人皆有七情六欲,我亦不能免俗。无情漠视,不是我的道。”
濯灵君头一次听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钟寂继续道:“我愚钝,见一人而见苍生,方知众生之苦。兼爱天下之余,只求他……”
“天真烂漫,入我怀抱。”
这一句语气格外柔缓,落在旁人耳中却如裂作金石声,铮铮而响。濯灵君一时愕然,还未有所反应,就看见他精准接住一张从天而降的符纸。
那灵符燃了半截,被钟寂轻轻折起。他笑意清浅,对面色复杂的濯灵君道:“有人等急了,要我回去哄他。失陪。”
闻渡飞出一张符,把许鹭镇在了原地。
后者顶着一张禁言符,对他怒目而视。闻渡指尖还捏着一张符,无辜地摊一摊手:“白羽仙子,濯灵君暂时还顾不上你。本人柔弱不能自理,你这样瞪着我,我可是会害怕的。”
禁言符直直贴在额头上,许鹭想要取下,却被符中蕴含的力量镇住,手掌硬生生被限制在了半空。看不出这个狡猾的小辈柔弱在哪里,她怒视一眼闻渡,自己背过身去。
闻渡见她拒绝对话,也歇了说话的心思。他视线飘忽,捏着指尖的符转来转去,百无聊赖间,一人忽然停在了他身侧。
师兄偏头看他:“有没有人欺负你?”
闻渡把灵符团在掌心:“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实际上时间才过去不到半柱香,钟寂耐心解释:“听师伯指教了几句,一时耽搁了。”
说话间,濯灵君从远处回来,冷着脸揭下了许鹭额头上那张禁言符。闻渡见状,将手往师兄面前一伸,顺势道:“师兄,我手疼。”
钟寂自然地替他揉手腕,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适才我和师伯切磋,意外斩破此方时空一角,致使乱流重现。大概再过半日,两处时空就会彻底分离了。”
“切磋而已,怎么还能斩破虚空,濯灵君竟然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师兄不以为然,安抚地捏捏他的手指:“我及冠前尚能接他三招,如今更不怕。只是……”
闻渡警觉地抬头看他,仿佛长了一双随风而动的狐狸耳朵:“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