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而逝，转眼就到了仙门大比当日。

仙门大比四年一届，是仙门弟子跨宗切磋的好机会。弟子们侯在场外等待指引，领队的修士都是各宗的天骄，彼此熟悉，在等待中随意攀谈起来。

鸣燕宗带队人是白蕊初的心腹弟子之一，闻渡一向视他如白氏走狗，没心思留在人群中表演相看两相厌。他脚随心意动，自然地走到了钟寂身侧。

两个师弟今日倒很安分，站在一起，谁也不理谁。柳植青见他过来，打了声招呼，转头又对汤净远翻个白眼。闻渡心下好笑，悄悄问：“又吵起来了？”

钟寂扫了一眼两人的动静，淡淡道：“出发前还赌咒发誓，绝不在外面惹是生非，转头就吵了一路，下了飞舟才消停。”

柳植青愤愤道：“明明是姓汤的太过分！”

闻渡走过去，诚心发问：“他又怎么你了？”

浮月宫弟子服俱是白衣白袍，柳植青做不了往日满身饰品的打扮，只好转头在自己的佩剑上下功夫。他把逐光剑拿起来给闻渡看：“汤净远说我孔雀开屏，闻兄你来评评理，哪里花哨了？”

逐光新换了一副剑鞘，珠光宝气闪了满眼，比先前还要铺张华丽。难怪师兄懒得搭理他们两个，闻渡好笑地摇摇头，柳植青又道：“姓汤的忒过分，师兄明明也换了条剑穗，怎么到我这就变成花架子了。”

闻渡随他的话看去，试锋剑上果然系着一条剑穗。那是一截开得正好的花枝，被人用灵力保存完好，又以浅青色流苏连缀其下，安然垂落在身侧。

亲传弟子的法袍皆以银线卷草纹点缀，少主法袍则更显地位，袖口衣摆处渐渐过渡为浅青色，暗绣银线兰花，一眼望去，与剑穗交相辉映。

柳植青还在说话：“……虽说佩花也好看，但我总觉得还是从前那条蓝穗白玉珠的更顺眼。闻兄你见过吗，就是……”

闻渡把自己储物袋下挂着的蓝穗子拨出来，打断了这场师兄剑穗鉴赏大会：“这条？”

三颗白玉珠结成一串，静静躺在他掌心，闻渡一松手，变成储物袋挂饰的剑穗重新落回身侧。柳植青盯着那条熟悉的蓝色流苏，张口结舌，一时间恍惚到忘了说话。半晌，他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对。”

闻渡今日穿了一身孔雀蓝锦袍，暗纹疏密有致，有风拂过，便如云如浪地流动。他自得地眨眨眼，一点明快的笑意跃上唇边，更添艳色：“般配吧？”

他说这话时活像一只偷香窃玉的狡猾狐狸，大有一股锦绣丛中最风流的气势，惹得旁人频频朝美色瞩目。净说些让人不敢细听的鬼话，柳植青偷偷瞥了一眼试锋剑，悄声道：“看见没，这才叫孔雀开屏。”

汤净远也默然：“我错了。”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地握手言和，接着自觉后退几步，远离了鬼话制造者。闻渡顺势占据钟寂身侧的位置，任风把衣摆吹缠在一起。五月初的天气早已回暖，他懒洋洋地想，风光正好，比试的场地也不错，倒适合四处走走。

独享了片刻并肩而立的时光，不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喧闹。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青年阔步而来，身后跟着一群修士，走到近处，他冲二人身后那群师弟道：“孩儿们，半年不见，想师兄了没？”

这青年长眉入鬓，相貌明锐，颇似个意气风发的侠客，然而一张嘴，那股飘逸顷刻变作了不着调。柳植青跑过去，惊喜道：“老卫！”

卫淇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提前抓住了准备开溜的汤净远，把两人往身边一提：“臭小子，就知道编排你师兄。剑练了没有？打不过人家可别哭鼻子。”

柳植青嘻嘻哈哈地求饶一阵，终于逃脱魔爪。这声音和传讯玉里的人如出一辙，钟寂道：“来得正好，把这群小的带走。”

卫淇竹一口应下，把一群叽叽喳喳的弟子收归到自己身后，带着队伍走了。

周围重归安静，钟寂偏头看他，温声道：“不是想四处逛逛吗？走吧。”

擂台外是一片长长的河堤，垂柳依依，微风低低掠过柳梢，吹得人心神俱醉。此处鲜有人至，闻渡借着衣袖遮掩，轻轻牵住了师兄的手指。

钟寂看出他心中所想：“想问淇竹的事？”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读心术，闻渡点点头，语气困惑：“外头都说明月楼楼主是掌门义子，可他似乎……不太受你父亲掌控？”

“那是虚名，”钟寂把他的手回握在掌中，“他是濯灵君的徒弟，身份特殊，不得已才被认在掌门手下。”

濯灵君在外放逐二十年，竟还有一个在浮月宫里长大的徒弟。看卫淇竹情状，似乎对钟掌门十分不待见，想来是上一代的恩怨。闻渡又问：“濯灵君他不是……”

钟寂毫不意外：“是植青说的吧？他入门晚，知道的不多。濯灵君受掌门忌惮，镇守在外不能回宗，就连徒弟也要待在掌门身边受制。多年下来，彼此都有诸多不满。”

重压之下，卫淇竹却能逃离掌控，远走明月楼，甚至能将部分势力牢牢把持在手里，机关算尽的钟掌门反被囚在了天目殿中。此中内情绝不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能说尽的，钟寂止住话头，又道：“其他的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总之万事有我，不必担心。”

卫淇竹对他毫无威胁，闻渡倒不太担心这个。他一桩心事下了心头，转而又拣出另一件：“有你在，我自然放心。不过的确有件大事亟待师兄决断……再过半个月就是你生辰了，想要什么样的生辰礼物？”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钟寂沉思片刻，低声道：“我想让你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