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寂一走,枕边空空,身边也空空,闻渡顿时度日如年起来。他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时兴话本,目光却总落不到实处。
系统催他:【这一页你都看了半个时辰了,后面到底是什么,快翻啊。】
他随手翻了几页,昨夜还读得津津有味,如今却毫无兴趣。闻渡将书一把合上:“哎,上次那个傀儡术,再换一次。”
神识跨越千里之外,落到了浮月宫的天门前。师兄不见人影,视线尽头,反倒有一堆人沿着山门拾阶而上。
为首的那个边走边说话,露出一颗标志性的虎牙:“刚刚领你们走过的是第一道天门,意在明悟心境、洗去凡尘。前面是第二道天门,浮月宫的结界从此处开始生效,外人不能擅闯。第三道临近山巅,意为大道有所成,割舍前身事。都记好了,第二道天门之后不许御剑飞行,违者后果自负。”
他眼珠一转,笑道:“好了,规矩听着吓人而已,别垂头丧气的。再走几步就不用爬了,师兄带你们上天梯去。”
这虎牙少年看着倒有几分熟悉,闻渡听了几句,无趣地移开视线:“我师兄呢?”
系统道:【不就在你身后吗?】
回身望去,天门边的传送阵中走出来一个人影,那青年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通讯法器。
他容貌清隽温润,站在那里好似玉树生兰阶,朗月照清池,自成如松如竹一种风致。一阵风吹来,摇动了山道两边的花树。落花如雪,带起一阵香风,纷纷扬扬飞过他身侧。
阶下人早就看呆了眼,那虎牙少年最先回过神来,高喊一声:“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嗓子可谓是惊天动地,其他人也纷纷看来,一时师兄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钟寂自花瓣翻飞中回望一眼,淡然点点头,拂袖而去。
柳植青见他远去,一下子打开了话篓子,眉飞色舞地介绍起镜藏君威名:“……我师兄何止浮月宫第一,放在咱们这一代里也无人能出其右。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除了我大师兄之外,谁能蝉联三届仙门大比第一!”
闻渡心念一动,用傀儡术把自己变作一瓣白花,悄然无声地落在钟寂肩头。他对系统道:“我初见师兄时,也是这般光景。”
“算算也有四年了吧……那一年,他是仙门大比的魁首。”
钟寂持剑站在擂台上,剑花翻飞间,他已一连打败数十个对手。比试到了最后,场上只剩他和另一个拄着双刀的青年。
两人刀剑相击,双双使出毕生所学,打到天地失色也互不相让。战到激烈处,刀客手中双刀相交,直冲钟寂而来,眼看刀锋就要逼近他的眼睛,钟寂忽然动了。
试锋剑如潮水般横扫而去,剑气形成一轮弦月,将刀客的攻势牢牢挡住。刀客不敌他的力量,很快就被剑气扫得后退一步。他还欲再战,提刀劈来。
钟寂斜剑来接,寒光一闪,又是一道锋芒毕露的月轮,寂寂清辉之下,灵力随着剑招倾泻而出。
灵力相撞,刀客抵挡不住,双刀被震落在地,余波击落了台边一树繁花。其中一朵飘飘荡荡地落到剑间,被钟寂一剑挑落,接在指尖。
他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另一只手还拈着那朵花,看了一眼台下的闻渡,对刀客微笑道:“承让了。”
闻渡猝不及防,在千万人中和他对视一眼。
胜局已定,看台上欢呼声一片,如排山倒海。拜那一笑所赐,其中不乏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人窃窃私语:“镜藏君方才看的是谁啊?”
议论欢呼之间,钟寂轻快地从台上跳下来,他看也不看那些抛来的手帕香囊,径直走向看台某处。
闻渡身边几人还在争论不休,一抬眼,那剑道天才已经分花拂柳般从人群中穿行而来,在他面前站定了。钟寂把试锋剑挽在身后,朝他递过来一只手,还没等开口说话,自己的耳朵反倒先红了。
闻渡一颗心跳得飞快,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往前看看。那只修长的手向上摊开,露出了被他托在掌心的,完好无缺的一朵白花。
那是漫天花雨中,唯一落在他剑上的那一瓣,被钟寂护在指间,送到了他面前。
系统道:【我说你那时候怎么一见他就往人家身上扑,原来前缘在这啊。】
闻渡摇摇头,回想片刻:“其实这也不是第一面,之前发生在别院之前而已。最早要到师兄受封那会了……受封礼之后师兄来鸣燕宗找过我几次,我那时候年纪还小,见了他就委屈,蹭得他衣服上全是眼泪。一来二去,就习惯扑在他怀里告状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最后一道天门。浮月宫规模宏大,占了近百座山峰,先前所见的一整条恢宏山道不过是一道最低的门槛。举目间群山巍峨,宫室众多,悉数隐在云雾缭绕中。
一个人影背靠天门站着,一双狭长吊梢眼几乎要翻到天上,神情烦躁,频频往下看。
钟寂看他一眼,见怪不怪道:“植青还在天梯上,想来很快就到了。”
“我知道,”那人道,“也不全是为了等他……掌门有令,让你去天目殿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