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

床头依然坐着一个人，听见动静，自然地俯身下来：“醒了？”

闻渡沙哑道：“我……”

他一睁眼就对上钟寂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钟寂把他扶起来，贴心地递过来一盏温水。

温水入口，喉舌中的灼烧感顿时减轻几分。钟寂从他手里接过茶盏，起身端来一碗药：“来，把药喝了。”

闻渡佯装无力，半倚在他怀里，问系统：“他没给我下毒吧？”

系统没好气道：【你这木头。光环。】

“哦，”闻渡说，“我都忘了。”

他凑过去，吞下递到唇边的半勺药汤。

这药也太苦了，闻渡任他喂了几口，终于忍无可忍，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把碗递还回去，在钟寂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原本的样貌。

“哎？我的易容……”

钟寂替他拭去唇边的药汁，温言道：“我把水镜收起来了，不要紧的。”

“那就好，”闻渡坐起身，“多谢镜藏君。”

钟寂轻叹一声。

“从前追着我师兄长师兄短，现在大了，反倒生分起来，不肯赏脸了。”

闻渡正在专心欣赏他的脸。

先前在仙舟上只是匆匆一瞥，此刻无人打扰，他终于可以好好看个够。这便宜未婚夫长了一副不亚于他的好皮相，眉眼深邃如无波古井，不笑时皎若天边月，含笑时更动人，宛如一枝含羞杨柳，摇曳出几分欲说还休的柔情来：他眼皮上生了一粒殷红小痣，随着眼波流转忽隐忽现，此刻半垂着眼说话，那枚红痣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极鲜明地映在闻渡视线里。

他看得意犹未尽，系统忍无可忍：【你别盯着他发呆了行不行！干点正事！】

闻渡假装没听见，单方面切断了和识海的联系。

秀色实在可餐，他砸吧砸吧嘴里未散的苦味，从善如流道：“师兄。”

钟寂唇边一点笑意复又明朗起来，修长手指擦过他嘴角，一触即分。

闻渡下意识叼住嘴里的东西。

甜的。

再一咬，是蜜饯，他从前最喜欢的那家。

钟寂已经重新把他塞回被子里：“你安心躺着，我出门一趟。”

“你这光环是不是有点太全面了？”他目送钟寂出门，问系统：“我差点还以为是我之前惹的什么风流债……”

系统：这活爹，得了便宜还卖乖。

【之前那70点好感值可不是靠光环涨的，没准你们之间真有一段旧情。你好好想想，会不会是你以前叫他师兄那会？】

"我真没印象了……我一年顶多就见他一两面，不是那种很多人的公开场合，就是鸣燕宗那个会客殿里，想说话都说不了几句。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都记不清了。"

系统问：【那你那个剑修师兄呢？】

闻渡恍惚了一瞬。

一个朦胧的剪影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意气风发，自千万人中对他投来遥遥一眼。

闻渡似笑非笑：“你看过我的记忆了？”

“不过你看了就看了吧，”他显然不愿多谈，随口道，“我记忆有损，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你要看，大概也只能看到几段碎片。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门被他吱嘎一声推开，天光倾泻而下。闻渡迈出门，把那些不能提也不敢提的爱恨重新埋回心底。

“他不是鸣燕宗的人……数面之缘而已，我早就忘了。”

幻境之外的城主府依然萧瑟冷清，闻渡对这建筑心有余悸，总觉得会从哪里跳出来只活尸跟着他。他步履轻快地穿过游廊，一路出了府。

城主府外就是一条繁华街道，街上行人往来如织。他随便拐进一间胭脂铺，借着挑拣的动作，状似无意地和店主搭起话来。

闻渡掩去身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公子，又凭空捏造出一个未婚妻，声称要给她选礼物。那店主果然上钩，同他热切交谈起来。

“我路过此地，听别人说最近城里不太平，有妖怪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