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语气沉稳地认罪：“今日之事，全是我一人之过！事态紧急之时，竟做出这等荒唐之策，请侯爷莫要降罪林府众人。林樾自请林家家法，以儆效尤！”

林琥依旧沉默。他凝视了林樾半晌，又抬眸看向身旁的褚炀。

褚炀神色漠然，双手负后，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忽地，他嘴唇动了动。

“文家二姑娘伤势如何？听说她心系阿姝，情急之下受了伤，耽搁了许久。”他悠悠瞥来一眼，眼底含着笑意。

林樾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二姑娘脚腕扭伤了经络，郎中说近期怕是下不了地。”

褚炀了然，语气颇为惊讶：“竟这般严重？阿姝若知道定会内疚，毕竟二姑娘是为着求援，心急如焚才会如此。”

林琥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侧过身拱手一揖：“樾儿年纪尚小，分不清轻重缓急，还望侯爷莫怪。草民已差人去请当年从太医院致仕回达州的陈太医。阿姝久未归家，如今出了这等事，着实是我林府之过。”

见林珀也跟着林琥躬身请罪。褚炀微一躬身，将两人扶起：“这是做什么？说起来，我应当与阿姝一样，唤两位一声舅舅。哪有长辈跪晚辈的理儿，这不是折煞本侯了？”

他又笑眯眯地将面上肿胀不堪的林樾扶起来，低叹一声：“我心急阿姝受伤不得治，那浅滩之上，连个包扎的物什都没有，又是伤口发炎，昏迷不醒，何况阿姝体弱，我自是焦心。”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出使平昌是为越氏，途经达州，正好陪她省亲散散心，却不料出了这般意外。只是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困惑，沉船时画舫侧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今日人少倒是罢了，若是日后众人一起游湖，这画舫架构不稳，后果不堪设想啊。”

林樾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眼迎上褚炀。只见褚炀正噙着笑看他，那笑意淡薄，却耐人寻味。

陈太医匆匆赶来，施了针，开了药，郑妗姝却依旧昏迷不醒。

“伤口发炎引起高热，又受了惊吓，需得静养。”陈太医似乎还有话说，他瞧眼一旁的褚炀，嘴唇嗫嚅了一下，继而沉默，不再多说。

二夫人舒媛收了方子赶忙去盯着厨房煮药，顺便自己再亲自炖盅补汤。林樾干出这般荒唐事，她也不好意思再去褚炀身前替自己这傻儿子道错，只能万事多做多弥补，希望郑妗姝醒来时，莫要怪罪。

康樱则是安排人给陈太医收拾出一间上房，以免郑妗姝出了什么问题，来回奔波。

林樾似乎听进了褚炀的话，暗地里命人去清澜湖将沉船的部件尽数打捞。而这一举动，褚炀看在眼里，意味深长。

黑骑卫传信来时，林府众人皆在。褚炀面露难色，心绪烦乱。

他抬手示意黑骑退下，而后朝林琥，林珀与康樱几人拱手一揖：“平昌要事尚未了结，褚炀实在不能在达州久留。阿姝重伤未醒，需得静养，只能拜托二位舅舅，舅母多加照看，褚炀感激不尽。”

林珀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这是哪里的话。叫妗姝落水受伤，本就是我林府之过，如今自当好生照看。侯爷莫要忧心。”

“多谢。”褚炀抿唇笑了笑，“午后便得启程，我先去陪陪阿姝。”

回到院中时，秋棠和边云正候在屋外，见褚炀来了，忙上前躬身问礼：“见过侯爷。”

“夫人如何了？”褚炀脚步一顿，侧目睨去，语气阴冷。

秋棠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声如蚊蚋：“照画姐姐和桐儿在里头伺候，银朱姑娘去寻二夫人拿药了。”

褚炀微微颔首，推门进屋。床榻前纱幔重重，照画守在幔外，桐儿正低头整理物件。见褚炀进来，两人立即上前行礼。

“先退下吧。”褚炀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

照画和桐儿不敢耽搁，快步退了出去。屋门吱呀一声合上，褚炀缓缓踱到榻边，掀开纱幔，在榻沿坐下。

他蜷起手指，轻轻刮了刮郑妗姝冰凉的面颊。忽地，眉头挑起，轻声闷笑。

他将人仔细捞起，揽进怀里：“已经与亚青交代好了，柳羽和我的两名黑骑会留下暗中保护。井羽和亚青已经动身前往清澜湖。”

见怀中人眉目舒展，纹丝不动。褚炀等了半晌，又道：“我午后便回平昌，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怀中人依旧纹丝不动，毫无回应。

…………

褚炀下巴轻抬，后槽牙重重磨了磨：“既是无话可说，为夫倒有一句话，定要告知夫人。”

话音落下，他缓缓低头，凝视着郑妗姝眼皮那细微的颤动，笑得恶劣。

炙热的气息在郑妗姝面颊旁流连许久，惹得她面上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潮红。睫羽如蝶翼振翅，扑闪得厉害。下一瞬，温热的触感蜻蜓点水般，自鼻尖下移，至嘴角，最后停在她略显苍白的唇瓣上。

纱幔之内，床榻之上，两道节奏不一的心跳声如擂鼓在两人脑海中穿梭回荡。褚炀唇瓣猛地一颤，握着郑妗姝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沁出细密的汗水。他不愿闭眼，执拗地注视着，而后脑袋稍稍一偏，又吻上她的耳畔，轻点一下，低声呢喃：“万事小心，等我回来。”

离开前，褚炀私下去了一趟陈太医那里。交谈不过寥寥几句，却叫他心口闷钝不已，思绪万千。

“肝气郁结，闭塞而不行。长此以往，恐会伤及五脏气血，心神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