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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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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找到郑妗姝时,已过了子时。

他与林序带着林府家丁撑了几条小船,沿湖寻了大半夜,终于在清澜湖以西靠北的荒野浅滩上寻到了人。

一行人到时,只见褚炀怀里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郑妗姝,眉宇间沉着令人发怵的阴冷。他倚在岩石边,右腿屈起,郑妗姝脑袋垂在他胸口,瘦削的身子蜷在腿弯之间,整个人被一件藏蓝外衣笼着,依稀露出半张脸,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褚炀瞥了眼林樾几人,语气压着呼之欲出的怒意,笑意自胸腔震出,满是讽意:“清澜湖不过几里阔水,本侯倒是好奇,你们游了几圈,才这般巴巴地寻过来?”

林樾闻言,喉间哽噎,面上的僵色一闪而逝,随即扯了扯嘴角,后退一步,朝褚炀深鞠一礼:“实在对不住,望侯爷见谅。阿娇心急表妹,下船时扭伤了脚,耽搁了些时候。”

褚炀闻言,将郑妗姝打横抱起,缓步踱到林樾面前,定睛瞧了他一眼,神情意味深长:“阿姝受了伤,已昏迷一个多时辰。”他微微歪头,双眼轻眯,面上带着明晃晃的哂弄,“卿卿美人关关难。看来二公子也不例外,倒是个怜香惜玉的翩翩少年郎。”

林樾神色微怔,望着褚炀离去的方向,目光渐渐黯淡了几分。

回程的路上,银朱与照画几人随侍在马车前后,个个低着脑袋,屏息噤声。褚炀面色阴沉得厉害,仿佛下一瞬就要拿人问罪。他小心翼翼将郑妗姝抱上马车,随即掀帘吩咐,不许林家侍从靠近。

照画与银朱对视一眼,带着人退开了。自打郑妗姝落水,银朱的神色便是忧心中透着难明的怪异,褚炀上岸时暗暗瞧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将她安排到了车头最前领路。

“越氏私设水道一事极为隐蔽,若他们有所察觉提前防备,这条线就白查了,明日我得回平昌找李卓,这边你要万事小心。”褚炀扶着郑妗姝的肩,将人揽入怀中,唇瓣贴着她的耳廓,压着声嘱咐,“银朱不对劲,你的人得留一个应对。”

话音落了半晌,郑妗姝睫毛轻颤,鼻间哼出一缕气息,却不答话。褚炀揽在她肩背上的手缓缓游走,激起阵阵挠人的痒意。再垂眼看去时,郑妗姝正沉默地盯着他,眼神如刀,幽森铮亮。

褚炀眉尾轻挑,指尖抚过她冰凉的面颊,玩味地揶揄:“阿姝,等我回来。”

郑妗姝缓缓阖上眼,倚在他怀中不再看他。

假装昏迷,是郑妗姝的提议,起先褚炀并未答应。

“你扮作昏迷留在林府,亚青他们设伏清澜湖,我又得赶回平昌。届时若出意外,你如何自处?”

郑妗姝抬眸看他一眼,倒有些意外,眼中微光不由得荡开一圈波澜。

“银朱和照画几人在。银朱虽心思有异,照画几个是太子的人,但眼下他们不会闹出什么动静,至多传些消息给各自的主子。”她手里拿着一根满是尖刺的树杈,语气漫不经心,“何况,真出了意外,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既发现了越氏私设的水道,褚炀必须在周遭安排亲信设伏,直到李卓的人暗中抵达。而这些亲信,如今除了郑妗姝的人,他无人可用。十一与齐司在平昌盯着各路人马,曹秋序暗中调查越氏这些年的私产。至于黑骑,隶属皇帝,其中人心思如何,他不敢轻信。

褚炀低叹一声,摇了摇头。无论如何,郑妗姝身边得有人,得有他自己的人。

“我留下两名黑骑。”褚炀沉声道。

郑妗姝不以为意,没有接话。下一刻,一声干脆利落的“呲拉”在褚炀耳畔响起。

他侧头一看,只见郑妗姝将那根带刺的树杈朝自己腰侧猛地一划,血水瞬间洇透了衣料。褚炀心惊,低吼出声:“你犯病了是不是!”

郑妗姝白去他一眼:“失血昏迷,不会有人怀疑。”

褚炀气急败坏地脱下外衣,将里边的干净内衬一把撕成布条,上前缠住她腰侧的伤口。伤得不算深,可瞧着格外唬人。他低垂着眼,掀起来与郑妗姝对视,却见她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一股无名火顿时在胸中乱窜。

“披着。”他用外衣将郑妗姝裹住,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岩石,“去那边靠着歇会儿。想必你那废物表弟快寻来了。”

郑妗姝倾身凑近,仔细端详着他,极淡的笑意里藏着几丝狡黠:“你现在好像格外紧张我。”

话音落下,褚炀愣怔了半晌。郑妗姝不再继续,也不去看他渐渐泛红的耳根,只悠悠走到岩石旁,就地坐下,闭眼假寐。

这人真是.......

褚炀眼眸微垂,摇了摇头,嘴角扬起的弧度隐在一声极轻的笑叹里。

夜色浓得不再黑沉,天边隐隐泛出一线乌青,透出些许光亮。

郑妗姝的院中灯火通明,林琥几人立在院里,面色阴沉。

得知郑妗姝落水重伤,昏迷不醒,林珀当着褚炀的面,回手便甩了林樾一记耳光:“混账东西!你表妹回家省亲,你就这样照顾她的!”

这一耳光扇得真情实感,愤怒之色毫不遮掩。

一来,他确实气急了。船沉落水,自己竟先上了岸,将表妹和当朝定北侯双双留在水里。一贯笑面春风,待人温和的林珀,此刻真恨不得把林樾的脑袋撬开,看看里头到底装的什么黄汤。

二来,郑妗姝和褚炀身份特殊,尤其是褚炀,当朝定北侯,更是此番代表皇帝,携天子剑出使的秘书丞。落水一事,褚炀若看在郑妗姝面上息事宁人,倒也罢了。若为郑妗姝鸣不平,却是要祸及林府的。

三来,林琥沉默不言,已是震怒之态,只是林樾终究不是他亲儿,到底留了一分薄面。

林樾左脸像是被火舌舔过,火辣辣的痛感狠狠扎进皮肉里。他身形笔挺地跪在褚炀和林琥面前,脑袋重重磕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与带着黏腻的血水自额角渗出来,顺着面颊慢慢爬到脖颈,传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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