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接过眉笔,看着那支细长的眉笔,又看看她,耳根微微泛红:“臣……不会画。”
“不会就学。”楚环妤仰起脸,闭上眼睛,“画坏了也没关系,反正今天又不出去见人。”
沈清砚握着眉笔,手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在她的眉上描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写一幅极重要的字。楚环妤闭着眼,感受着他的指尖在她眉间轻轻划过,心跳得很快。
“好了。”沈清砚放下眉笔,声音有些发紧。
楚环妤睁开眼,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自己,眉毛画得不算精致,却意外地好看。眉峰微挑,眉尾纤长,衬得她的眼睛更加明亮。
“好看吗?”她问。
沈清砚看着镜中的她,轻声道:“好看。”
楚环妤笑了,站起身,挽住他的手臂:“走吧,进宫。”
*
回门的流程不算复杂,但处处透着讲究。
先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敬茶。
皇后接了茶,笑着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又赏了一对玉如意。
然后去御书房给皇帝请安。
皇帝今日难得没有批奏折,坐在窗前喝茶,见两人进来,笑着招手。
“沈卿,过来坐。”
沈清砚在锦凳上坐下,楚环妤坐在他旁边。
皇帝看着两人,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见她面色红润,眼中带笑,心中满意。
“妤儿,嫁了人,还习惯吗?”
“习惯。”楚环妤点头,“他对儿臣很好。”
皇帝看向沈清砚:“沈卿,妤儿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清砚恭敬道:“公主很好,是臣的福分。”
皇帝笑了,从案上取出一卷画轴递给楚环妤:“这是朕让人画的你小时候的画像,送给你做回门礼。”
楚环妤展开画轴,画中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大红的衣裳,骑在一匹小马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眼眶微红,轻声道:“父皇还留着这个。”
“当然留着。”皇帝看着那幅画,眼中满是慈爱,“你小时候,最喜欢骑马。朕让人在御花园里养了一匹小马,你每天都要去骑一圈。”
楚环妤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沈清砚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
皇帝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涩。女儿长大了,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归宿。
“好了,”他站起身,“朕还有事,你们去陪皇后用膳吧。”
两人起身告辞,走出御书房。
楚环妤捧着那幅画,眼泪还在掉。沈清砚拿出帕子,替她擦泪。
“公主别哭了。”他轻声道,“以后想父皇了,臣随时陪公主进宫。”
楚环妤点点头,破涕为笑:“沈清砚,你对我真好。”
沈清砚摇头:“臣做得还不够。”
楚环妤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春风吹过,宫墙边的柳絮飘飞,像一场轻柔的雪。
*
从皇宫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马车驶出宫门,楚环妤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街边的店铺亮着灯,卖吃食的小摊冒着热气,行人来来往往,笑语喧哗。
“沈清砚,”她忽然道,“我们去逛逛吧。”
沈清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点头:“好。”
两人下了马车,让车夫在街口等着,自己沿着街道慢慢走。
楚环妤很少在夜晚出来逛街,看什么都新鲜。糖葫芦、面人、花灯、香囊……她一样样看过去,每样都想买。
沈清砚跟在她身后,她看中的东西,他就付钱,然后拎着。
不一会儿,他手里已经拎了一大堆东西——糖葫芦三串,面人两个,花灯一盏,香囊五个。
“公主,”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香囊买了五个了。”
“好看嘛。”楚环妤拿起一个绣着兰草的香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个给玲珑,这个给苏先生,这个给母后,这个给父皇,这个……我自己留着。”
沈清砚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心扫她的兴,继续拎着东西跟着她走。
走到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楚环妤停下脚步,闻着飘来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沈清砚问。
“嗯。”楚环妤点头,“吃碗馄饨再回去。”
两人在小摊旁坐下,各点了一碗馄饨。馄饨是现包的,皮薄馅大,汤里放了紫菜和虾皮,热气腾腾。
楚环妤吃了一口,烫得直呼气。沈清砚倒了杯凉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才缓过来。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沈清砚看着她,唇角微扬。
吃碗馄饨,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夜风微凉,楚环妤打了个寒颤,沈清砚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你呢?”她问,“你不冷?”
“不冷。”沈清砚摇头。
楚环妤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果然凉得厉害。
她瞪他一眼:“还说不冷。”
把外袍分了一半给他,两人披着同一件袍子,并肩走在街上。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
回到府中,已是亥时。
楚环妤卸了妆,换了寝衣,躺在床上。沈清砚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两人并肩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楚环妤轻声开口:“沈清砚,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沈清砚沉默片刻:“在想公主。”
楚环妤翻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耳边。
“想我什么?”
“想公主小时候。”沈清砚道,“骑在马上,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定很可爱。”
楚环妤笑了:“我小时候可淘气了。父皇给我请了好几个师傅,教读书、教写字、教礼仪,我一个都不听。整天就知道骑马、爬树、捉蝴蝶。”
沈清砚想象着那个画面,唇角微扬:“公主现在也很好。”
“现在?”楚环妤想了想,“现在比以前乖多了。大概是因为……长大了。”
“也因为有臣。”沈清砚忽然道。
楚环妤一怔,随即笑了:“沈清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不是自恋。”沈清砚认真道,“臣说的是实话。公主在臣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
楚环妤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在别人面前,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端庄威严,不可侵犯。在沈清砚面前,她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做最真实的自己。
“因为在你面前,我不需要装。”她轻声道,“你让我觉得安心。”
沈清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公主,”他低声道,“臣会一直让公主安心。”
楚环妤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沈清砚,”她闷声道,“你说,以后我们会吵架吗?”
“会吧。”沈清砚道,“夫妻没有不吵架的。”
“那吵完了怎么办?”
“臣先低头。”
楚环妤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温柔。
“为什么是你先低头?”她问,“万一是我错了呢?”
“不管谁错,都是臣先低头。”沈清砚道,“因为臣舍不得让公主难过。”
楚环妤眼眶一热,又埋进他怀里。
“沈清砚,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沈清砚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因为公主值得。”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辉洒进屋里,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夜,还很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