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楚环妤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探向身旁——空的。
她睁开眼,锦被上还留着余温,人却不见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窗外天刚蒙蒙亮,院里的桃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门轻轻推开,沈清砚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他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头发用玉簪束起,清清爽爽。
见她要起来,忙道:“再睡会儿,还早。”
楚环妤摇摇头,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粥是粳米熬的,放了红枣和枸杞,温温热热,甜丝丝的。
“你什么时候起的?”她问。
“卯时。”沈清砚在床边坐下,“睡不着,就去厨房看了看。”
楚环妤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一软:“昨夜没睡好?”
沈清砚顿了顿,耳根微红:“……睡好了。”
楚环妤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也红了,低头继续喝粥,不再追问。
喝完粥,沈清砚接过碗放在一旁,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楚环妤展开一看,是皇帝的亲笔手谕,大意是:沈卿大婚,特批婚假半月,不必上朝,在家好生陪公主。
楚环妤看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父皇倒是想得周到。”
沈清砚点头:“父皇说,让臣多陪陪公主。”
“那这半个月,你打算怎么陪我?”楚环妤歪头看他。
沈清砚想了想:“公主想做什么,臣就陪公主做什么。”
楚环妤眼睛一亮:“那陪我去逛街?”
“好。”
“陪我去听戏?”
“好。”
“陪我下棋?我的棋艺和皇兄比差远了,你别嫌我笨。”
“不嫌。”
楚环妤高兴得像只得了糖的小鸟,扑进他怀里:“沈清砚,你真好!”
沈清砚抱住她,唇角微微扬起。
早膳后,两人来到书房。
沈清砚的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满满当当塞着各种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地方志、盐政档案,包罗万象。
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的笔从大到小一字排开,收拾得整整齐齐。
楚环妤在书案前坐下,拿起一支小楷笔,蘸了墨,在一张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写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小时候贪玩,没好好练字,母后说过她无数次,她总是不听。
“公主的字,骨架有了,就是笔画有些飘。”沈清砚站在她身后,俯身看她的字。
“那你教我。”楚环妤把笔递给他。
沈清砚接过笔,在她名字旁边写下“沈清砚”三个字。他的字清瘦有力,笔锋如刀,和她的字摆在一起,一个飘逸一个刚劲,倒是相得益彰。
“公主看,这个‘环’字的最后一笔,要收得住。”他指着她写的那个字,“写的时候,手腕要稳,不能抖。”
楚环妤又写了一遍,还是抖。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写。他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楚环妤被他握着,心跳加快,手倒是不抖了。
“这样写。”他带着她一笔一划写完一个“环”字。
这次写出来的字,果然稳了很多。
楚环妤看着那个字,又看看他的手,轻声道:“沈清砚,你的手真好看。”
沈清砚一怔,随即松开她的手,耳根微红:“公主专心写字。”
楚环妤偷笑,拿起笔自己写。写了几行,手又酸了,扔下笔耍赖:“不写了,手疼。”
沈清砚看了看她的手指,指腹上果然红了一片——毛笔握太紧,磨的。
“歇一会儿。”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揉着指腹。
楚环妤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桃树下落了一层花瓣,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沈清砚,”她忽然道,“我们下棋吧。”
“好。”
沈清砚从书架旁取出一张棋盘,黑白两盒棋子。两人在窗前的小桌旁对坐,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棋盘上。
楚环妤执黑,沈清砚执白。她的棋风和她的人一样,张扬恣意,喜欢大开大合,杀伐果断。沈清砚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急不躁。
下了十几手,楚环妤的黑子已经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
“不下了!”她把棋子一推,“你也不让让我!”
沈清砚看着被她搅乱的棋盘,无奈道:“臣让了。”
“让了还输得这么惨?”楚环妤瞪他,“那要是没让,我岂不是一子都落不下去?”
沈清砚不说话了,她说的是事实。
楚环妤见他这副模样,又觉得好笑,捡起棋子重新摆:“再来。这次你让我三子。”
沈清砚点头:“好。”
重新开局,沈清砚果然让了她三子。楚环妤有了优势,下得有模有样,一路高歌猛进,杀得沈清砚连连退让。
“将军!”她得意洋洋地落下一子。
沈清砚看着棋盘,沉默片刻,落下一子,反将了她的军。
楚环妤傻眼了。她的黑子被白子从侧翼突破,整条大龙都被截断了。
“你……”她瞪着沈清砚。
沈清砚无辜地看着她:“臣让了。”
楚环妤气鼓鼓地把棋子一推:“不下了!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沈清砚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公主生气了?”
“没有。”楚环妤扭过头去。
沈清砚也不说话,就那样握着她的手,静静看着她。
楚环妤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头来,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心中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算了,”她嘟囔道,“本来就是我棋艺差。”
沈清砚摇头:“公主棋风凌厉,只是欠缺些耐心。多练练,会更好的。”
“那你教我?”
“好。”
两人重新摆棋,沈清砚一步一步教她,这个棋为什么要这么下,那个棋为什么要那么应。
楚环妤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恍然大悟。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午后,沈清砚又教她画画。
他画了一枝桃花,寥寥几笔,花瓣娇嫩欲滴,枝干苍劲有力。
楚环妤在旁边看着,惊叹道:“你还会画画?”
“小时候学过一些。”沈清砚把笔递给她,“公主试试。”
楚环妤接过笔,照着他的画描摹。她画得歪歪扭扭,桃花不像桃花,倒像一团粉色的棉花。
“太难看了。”她扔下笔,泄气。
沈清砚拿起她的画,看了看:“不难看。第一次画,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骗我。”楚环妤不信。
“不骗你。”沈清砚认真道,“臣第一次画的时候,比公主的还难看。”
楚环妤看着他,忽然笑了:“沈清砚,你这个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哄人?”
沈清砚一怔:“臣没有哄公主,臣说的是实话。”
楚环妤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暖暖的,拿起笔继续画。画坏了一张又一张,沈清砚就在旁边耐心地指点,从不嫌烦。
画到第五张时,终于画出了一枝勉强能看的桃花。
楚环妤举着那张画,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这张我要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沈清砚笑了:“好。”
*
新婚第三日,回门。
天还没亮,楚环妤就被玲珑叫醒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殿下。”玲珑递过湿帕子,“今日回门,要早些进宫。”
楚环妤接过帕子擦了脸,清醒了些。
她转头看向身旁,沈清砚已经起了,正站在窗前整理衣冠。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石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玉冠,比平日更加精神。
楚环妤看着他,忽然想起母后说过的话:回门日,新女婿要给岳父岳母敬茶,还要给新娘子画眉。
“沈清砚,”她唤他。
沈清砚转过身:“公主醒了?”
“你过来。”
沈清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楚环妤从妆台上拿起眉笔,递给他:“母后说,回门日你要给我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