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身,含着笑意的目光落在身旁的空位,修长的指尖轻叩桌案,示意宋怀瑜不必拘礼,做到她身边来。
“坐,这么晚了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怀瑜的目光顺着姜柏舟的动作扫过她搭在桌案上的指尖,带着薄茧的指节在烛光的照耀下白的近乎透明。
“殿下,您看这个。”
宋怀瑜将怀中的树堆叠在桌案的一角,从中抽出一张卷轴摊开在姜柏舟的面前。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指着图上一点,目光半垂,紧紧看着姜柏舟的神情。
“这是徐禾她们研制出的新型运粮车,制作这辆车所耗费的材料是原来的一半,但它的运输效率却是原车两倍,而且这种车可以在崎岖山路、土地上自由行走,如果能够应用在咱们的队伍中,一定可以大幅度提升效率。”
“这是个好东西,”姜柏舟眼前一亮,站起身仔细看着图纸上的辆车设计,“工期多久,能不能实现大批量制作。”
“单人制作工期是十天,但是如果将各个部件拆分由多人合作,两天便能做出来。至于大批量生产,凭借农禾坊如今的规模,完全没问题。”
闻听此言,姜柏舟高兴地眯了眯眼,眉眼间满是对这一消息的满意,“怀瑜啊怀瑜,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殿下,除此以外,属下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宋怀瑜垂首,望着姜柏舟鲜活生动的眉眼,她似是被其感染般,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温润的笑容。
“您要听吗?”
姜柏舟挑了挑眉,忽然抬手屈指轻扣宋怀瑜的眉心,在她怔愣的刹那,指节顺着脸庞缓缓滑落,最后停在了脖颈处跳跃的脉搏,悠悠开口:“跟着温烛明她们好的不学学坏的,怎么还学会卖关子了。”
说完不等宋怀瑜回答,她又自顾自地答道:“不过这样也好,活泼些,年纪轻轻的该有些活力。”
宋怀瑜感受着脸庞柔软的触感,低眸望着看向自己的那双含着戏谑与笑意的眼睛,自进营帐以来萦绕在鼻尖的花香终于有了出处,并随着距离的拉进变得愈发浓郁。
“殿下,我......”
宋怀瑜忽然哑了嗓子,隐在发丝间耳垂红如霞云,滚烫而又炙热。
见目的达成,姜柏舟闷闷笑了起来。
听着耳边低低地笑声,宋怀瑜无奈地将手覆在姜柏舟搭在她脖颈间的手上。带着凉意的手指轻柔地握住尚未松开的手,皮肉相触的刹那,似乎连心跳也在同频共振。
“好了,不逗你。”姜柏舟微微后仰,与宋怀瑜拉开距离,只是唇角的笑意尚未散去,连眼尾都带着一抹难得的温柔,“什么好消息,说罢。”
“咳,是。”宋怀瑜轻咳一声,低声说道。在花香随着距离远去的刹那,宋怀瑜忽然觉出了些许遗憾,只是还未等她品味出这缕莫名的情感,理智便率先占领高地,“乔杉杪通过乔家一条暗道商路囤积了大量粮草和过冬的棉衣,目前这批粮草已经被顺利押运了过来,就等我们接收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批粮草足够我们撑三个月。”
“好!我就知道,乔杉杪她一定可以的。”姜柏舟将手从宋怀瑜手中抽回,猛地一拍桌子,随着一声巨响,堆积在桌角的文件军务在半空中颤颤巍巍的摇晃着。只是姜柏舟已然顾不上这些,眼眸半抬,唇角的笑意模糊在潋滟的光影中,上挑的眼尾透着利刃出鞘的锋利,原本懒散的气势霎时一变,锋芒毕现。风自缝隙中流落而过,跳跃的烛火落进疤痕间,点燃了埋藏在血肉中的戾气与恣意,“短短时间便能囤积这么多粮草,不愧是敛财调运的高手。凭她的才能,若不是谢怀远与沈照野的有意打压,恐怕乔家早就是富甲一方的巨户了。”
“怀瑜,”姜柏舟眸光一暗,指尖搭在摊开的书册上,幽声开口,“你去做一件事。”
“殿下,您说。”宋怀瑜站直身体,脊背绷紧,神色严肃地看向姜柏舟,“听从您的吩咐。”
姜柏舟目光沉沉,语气晦涩难辨:“一会,你去温烛明那儿,告诉她,明日大军改道,不走官路,转道向西。”
“是,”宋怀瑜先是不加思考地应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微微一顿,迟疑开口,“若温将军问起原因,我该怎么说?”
“你把这个给她,”姜柏舟从堆积的军务中抽出一封密信,递到宋怀瑜的面前。她唇角微扬,昏黄的光影打在秾艳的眉眼间,辨不清神色,“她会明白的。”
宋怀瑜郑重接过密信,低声道:“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