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初霁,璀璨金光刺破云层,自天穹一角洒向大地。黑色旌旗迎风招展,呼啸的风掠过整齐排布的军队,在晚秋寒意中凝聚出无数细小惨白的白霜。
男女交错而立,此刻他们穿着相同的战袍,握着一样的兵器,一眼望过去,彼此间竟毫无区别。
生理结构所带来的男女外貌上的差异,在相似着装的掩映下被无限模糊。当世俗审视的目光褪却后,留下的便只有一个相同的身份——军人。
大军开路,百姓夹道相迎。
书中勾勒的模糊场景此刻清晰地映入姜柏舟的瞳孔,旌旗猎猎,黑与白交错而生。肃穆庄严的军队如黑色长龙,蜿蜒盘踞在官道上,百姓拥簇在道路两旁,斑驳的采衣随风摇曳,如黑白世界中一抹奇异的色彩,两项融合,显得愈发怪诞不堪。
姜柏舟收回目光,垂下头看着攥紧缰绳的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暴露在空气中,在寒流的冲刷下骨骼交界处的皮肉泛起一股不自然的红。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哪怕握过刀剑,杀过人,沾过血,被利刃贯穿过留下不可褪却的伤疤,这也依旧是一双浸泡在富贵乡,被锦衣玉食养出的手。
没有经历过战场的厮杀与残酷,没有触碰过生死予夺的快感与恣意,更没有攥紧过称量天下的权力与威慑。
可在此时此刻,在这个霜寒露重的早晨,在这个北风呼啸的呜咽声中,伴着军队的宣誓与万民的呐喊,姜柏舟用这双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住了曾经“不可得,不可碰”的权力。
此战过后,她将不再只是嘉懿郡主,而是悬旌军副将军、军师祭酒姜柏舟。
“殿下,时间到了。”
清朗的声音自姜柏舟耳边响起,温烛明坐在马上,侧头含笑望着姜柏舟轻声开口。她身披玄色战甲,绷紧的衣衫在寒光的映照下勾勒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她如一柄将出的不世宝剑,浑身散发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姜柏舟望着温烛明跃跃欲试兴奋的眼睛,唇角扬起了一抹恣意的笑容。她轻轻点了点头,身下的骏马似有所感,焦躁不安地踩踏挪动着马蹄。
尘土飞扬,温烛明高声宣布:“众将士听令,出发!”
军旗涌动,呐喊声络绎不绝。静默的黑龙凤自沉睡中醒来,在整齐划一的步伐声中缓步向前。
姜柏舟与温烛明并骑而出,宋怀瑜与霍酌川紧随其后,璇玑阁众人皆依据其所长被插分进各个支队,以保证军队的整体掌控力被牢牢地攥在她们手中。
时间随着日与月的交替轮转逐渐隐没在马蹄和脚步声中,经过日夜兼程的赶路,他们踩着晚秋的余韵,终于来到了北疆的边缘。
他们距离战场越来越近了。
随着浓稠的墨色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吞噬殆尽,夜幕降临,篝火丛生。
“哒、哒、哒。”
坚硬厚实的靴底踩在冰冷的大地上,在寂静的夜晚发出窸窣碎响。
宋怀瑜怀中抱着一摞书册政务,步履缓缓走到姜柏舟的军帐前。她先是抬起眼眸目光淡淡地扫过营帐前站岗的士兵,在声声问候中含笑回礼,随后她向其中一人开口问道:“我有紧急的军务要事要寻殿下处理,不知殿下是否在营帐中,若在,还要劳烦您替我通传一声。”
“您客气了。”那人瞧着宋怀瑜温柔客气的眼眸,慌乱侧身为她让开一道同行的路,“殿下她早就吩咐过了,只要是您来寻她,便不必通传,直接进去就行。”边说着,这人边替宋怀瑜撑开了帐幕。
“多谢。”宋怀瑜含笑点头,温声道谢。她抬起脚步,略一俯身便走进了营帐中。
随着厚重的帐幕在身后落下,原本广阔无垠的天穹瞬间被分割成一方小小的天地,将外界的风雨寒潮尽数挡在这道帘布后面。
温热的空气迎面扑来,隐隐约约见,宋怀瑜似是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花香。
只是未等宋怀瑜想明白这是什么品种的花香,她的目光便先被前方的人所摄。
微弱昏黄的烛光勾勒出风流绮丽的剪影,尘与土交错而舞,鸦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黑润的眼眸里透出两分无端的潋滟朦胧。自灯盏中光泼洒在她单薄的脊背上,顺着交叠的衣袍在简陋的营帐中拖曳出一副温柔缱绻的美人图。
听到动静,姜柏舟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目光在触到宋怀瑜身影时微微一顿,未语人先笑,唇角微扬,望着宋怀瑜的眼眸中漫上一缕缱绻的柔意。
“怀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