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面对更高一层的权势时,他们与那些汲汲营营的小人,没有半分的区别。
“今日叫你们来,为的是敌戎族侵扰边境的事。”
皇帝单手支头,不耐烦地揉捏着眉心,眼中是将要溢出的烦躁与不悦,冰冷的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人,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沉默安静的身影。
“多的话朕也不多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朕只说一点,敌戎联合周边八部部族,大军压境,战况不容乐观。”皇帝盯着姜柏舟低垂的眉眼,沉声说道,“前线虽然有永宁侯顶着,一时半会出不了差错,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是战是和,朕要你们现在就拿出个章程来。”
随着皇帝话语落下,汹涌的暗流在众人交错的眼神中流淌,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凝滞的氛围。
利益与权欲在此刻交织,每一个人都在盘算着,这步棋应该如何去下,才能为自己获得最大的益处。
就在此刻,一道沉稳清朗的声音乍然响起,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陛下,儿臣有话要说。”
只见一道高挑身影自沉默凝滞站出,迎着众臣的目光,谢昭临俯身作礼,一举一动尽显不卑不亢。
“都什么时候了,不必在意这些虚礼。”皇帝半抬起眼睛,冲谢昭临摆了摆手,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耐,“昌平,有话你就直说。”
“是。”谢昭临目光如炬,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皇帝,沉稳开口,“陛下,此番敌戎族所为,恐怕是早有预谋。如今天气渐寒,草原上水草渐枯萎,衣食问题迫在眉睫。他们挑这个时间大军压境,公然撕毁契约,向我朝宣战,恐怕为的就是从咱们手中夺取过冬的物资,再不济也从边疆城池抢夺粮食。依照儿臣所见,决不能求和。这些外族就是那喂不饱的豺狼虎豹,一味求和只会助长他们的野心,让他们以为我朝没有战力,进而得寸进尺。”
“殿下您说的轻巧,”户部尚书自一旁站出,他看着谢昭临,沧桑的眉眼间满是不赞同的意味,“敌戎族物资困乏,难不成咱们的物资储备便充足了吗?您说要战,那这军粮器物您可有算过要花费多少?”
“找您说的,难不成求和便不花钱财物资了吗?”谢昭临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向户部尚书,“既然都是要花钱,那为何不能把这钱花在军需储备上,反而要眼巴巴地主动往敌人怀里去送。”
“殿下说的是,臣以为此仗必须打。哪怕现在不打,迟早有一天也要跟敌戎族打。”兵部尚书抬步走出,面朝皇帝高声道,“既然迟早都是要打,还不如趁现在就打。敌戎族因为粮草问题,根本耗不起持久战,只要咱们开战,一定能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此言差异。”吏部尚书皱着眉头反驳道,“自古以来,战争便是劳民伤财的事,况且四方之境皆是虎狼,除了北疆,别处也并不太平,各方将领都有要务在身,哪来的人去打这场仗。而若将别处将领调到北疆,你又怎么能确保别国不会趁此机会来攻打我国。”
兵部尚书眼睛一瞪,急声道:“那照你这么说,若与敌戎族不战而求和,安保别的国家不会以为咱们是软柿子,也想要来攻打咱们以求土地钱财,到时候才是真的大难当头,钱如霖,我看你是富贵窝里待久了,把骨头都给泡软了!”
“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吗,你......”
“够了!”
皇帝怒斥一声,打断了众人嘈杂的声音。他看着底下众臣各异的神色,揉着眉心,将目光落在姜柏舟的身上。
“嘉懿,你来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到底是该战还是求和。”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凝聚在这道单薄高挑的身影,很多人对她的认知,尚还停留在秉性古怪,身体孱弱上,以及静姝长公主的唯一的孩子。
哪怕前些日子在大朝会上,姜柏舟卓然而立、厉声呵斥,为死去的冤魂搏得一个迟来的公正,也难以彻底拔除这些年人们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念头。
他们甚至不明白,这般重要的场合,为何要将姜柏舟喊来,她虽是永宁侯的女儿,但其本身并未参与过政务战事,根本提不出什么有效意见来。
尽管众人心里是这般想的,面上却未展露丝毫,只是将安静沉默的目光尽数投注在她的身上。
姜柏舟挺身而立,风姿绰约,脊背挺着,她面朝皇帝,眉眼锋利如利剑出鞘,呼啸的风穿身而过,卷起翻飞的衣袍,似旗帜扬空,猎猎作响。
姜柏舟抬高声音,在平静的湖海中砸下惊雷。
“陛下,臣女请旨,重建悬旌军,臣女愿作先锋,为国出征,对抗敌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