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亿云没去前线,不知道岭山那边具体死伤如何,只从裴言隔三差五送过来的信中,得知宋晋和此次直捣齐国,两日就让齐国军心大乱。
而其他国家,看着和自家没关系,就驻守故土分毫不动。当然,他们虞国也是,只要兵马没来,他们不会主动招惹。
秦亿云将信放在盒子里收好,又摸了摸阿弟的头,“赋儿是不是觉得裴言太窝囊了些?”
书里都教铁血男儿不畏战,别人都骑到头上了,怎么还能置之不顾?
可小皇帝摇摇头,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能力欠佳时,蓄力方为上策。阿姐一直教我的,没本事打赢时,就先保证不要输。”
秦亿云轻轻笑了笑,摸着他后脑勺,抬头望着四方的外面。
皇宫的寝殿是四方的,天是四方的,甚至门窗,都是方方正正。虽说父王当初为了迁就她已经将宫里改造了一番,但阿弟的交泰殿,就是板板正正的皇帝模样。
“赋儿,若是裴言能赢,你想做什么?”
“能赢?”秦经赋小小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疑惑,“可阿姐和皇伯皇叔们不都说,不灭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是啊。”秦亿云抬手刮一把他的鼻子,“我们的最坏的打算是被灭国,如果没被灭国,那不就是赢了?”
“还能这样?”
“换个角度。”秦亿云温笑着,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画写字,“若是赢了,阿姐就留在虞国,帮你治理江山可好?”
大手里的小手一僵,小皇帝抬起头,看自己熟悉的眉眼,“阿姐想要摄政?可妇人不得干政,就是母后,当年在父皇面前也是回避的。阿姐,赋儿现在小,边境又动荡,你干政皇伯皇叔不会说什么;可若真赢了,或者赋儿长大了,皇伯皇叔们恐怕……”
“赋儿是怕皇伯皇叔们说,还是自己不愿意?”
秦亿云问的直白,手也从他手背上取下,“这些日子我在皇宫操持,不光管着后宫,还在学习前朝。虽然一年不在虞国朝中关系我有些辩不清,但我学习,向来很快。阿姐有能力在三个月补上这一年空缺,也有信心掌一方实权。”
小皇帝眉头皱了皱,耷拉着小脸看起来苦巴巴的,“阿姐能帮我我自然是开心的,就是怕皇叔皇伯不愿意。”
“放心,阿姐自己有办法。”
听到他松口,秦亿云再将人揽回怀里,教他写了两页字,又陪他看了一会书,才在冬娘搀扶下回了月华殿。
月华殿内。许是因为前线打仗的缘故,再没了之前的热闹,宫女丫鬟们都低着头,面上泛不出一丝笑容。
冬娘将人三言两语打发走,就来到梳妆镜前替秦亿云卸钗环,顺便轻叹,“公主这些日子的辛苦老奴看在眼里,不到卯时起,子时过了还不睡,脸色都差了好多。若虞国真能安稳几年,您又何必给自己揽活?咱们舒舒服服在自己殿内不好?老奴记得,公主是不喜欢掺和这些朝政之事的。”
“是。”望着铜镜里一副躯壳,秦亿云笑了笑,“女儿为清露,男人是泥巴,又臭心眼又多,我之前最讨厌和这些老头打交道了,可不打不行啊,我有自己要护的人。”
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听着像是小皇帝,可冬娘却知道,应该另有其人。
她拿着梳子长长的从头顶帮她梳到发尾,“公主,他毕竟不是虞国人。”
“所以护不了?”秦亿云扬着眉尾笑,“我有时候真嫉妒,宋天岫怎么那么好命,上辈子有我为他在后宫挡下腌臜,这辈子又有宋晋和为他在前方冲锋陷阵,来来回回,都是给他博一个千古名声,他什么都没做,却得了最大的好处,人和人之间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这话是她的心里话,却也是冬娘心里说不出的苦。
那狗皇帝,不爱后宫,却娶了一百零八个女人,放在后宫平衡朝中势力。众所周知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上辈子她们在后宫,可不少比现在费神。
尤其是处罚了宫妃后,宋天岫还会站出来假意责备她们一二,扣些银钱,指责两句,将小肚鸡肠推到她们身上。
后宫皇后不好当啊,可这前朝谋士也……
冬娘张口欲再说,只见秦亿云一头墨发,散着披在肩头,黑亮黑亮的眸子盯着铜镜,“他是燕国人我没立场护,可若不是燕国人不就好了?”
“公主……”冬娘只当她要让裴言活捉宋晋和,“裴言能保全我们已是不易,擒拿王爷实在太难。而且以王爷的脾性,老奴觉得您就算抓来他,他也不会改换门庭的。”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秦亿云这会倒是自信,“当初在燕国第一次见面时他差点要把我掐死,后来还不是与我琴瑟和鸣。人只要在,心就能变,但人若不在,一切都没机会。写信告诉裴言,若是有机会,捡漏也好强攻也罢,将人打晕带回来。”
冬娘,“……”
用了情的女人前后不一,之前说好一别两宽,现在不过听到受了点伤,就开始忍不住担忧。
那封信,她也看过。里面不止交代了虞国按兵不动,还说齐国虽势弱,但仍不容小觑,燕国与其一战,自己也损耗颇多。甚至宋晋和为了鼓舞士气坐着轮椅来大军前面指挥,被一箭射到右肩。
死是死不了,但一个瘸子,现在肩上又带着伤,怎么听都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