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宫门到回府，宋晋和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

秦亿云简简单单拉过他的手，十指交握，分掌心的温暖给他。

见他如此，宋晋和手指动了动，“我不冷，你身子娇……”

“身子是弱，可看王爷如此，我心更疼。”

秦亿云强势叩着，随后将脑袋枕在他肩膀，“王爷，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宋晋和现在脑子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出，但又什么都在想，涨、懵、亲生母亲的斥责充斥在耳边，心上人的呵护也暖在心。

他一个字都听不进，秦亿云知道，但也滔滔不绝说着。

说自己小时候皇兄如何捉弄她，说她为了报复将皇兄上奏的奏折换成了话本小说，父皇当时震怒，抄起竹条就跑来后宫打人，母后就护着他。

再说皇姐年长有了喜欢的男子，却偏偏与宋妃的掌上公主所恋是同一人，她不及人家漂亮有才华，自卑不敢表情，母后就一遍遍鼓励她。

结果，还是被拒绝了，皇姐回到殿里大哭，她就在旁边哈哈笑，被皇姐狠狠揍了一顿。

她说的，都是零星小事，且是上一世的记忆，要不是今日说起，她自己模糊得都快忘记。

秦亿云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敞开心扉，“王爷，虽说我这话不应该，但依我之见，有母如此，才配称母。”

宋晋和眉心狠然一皱，想说些什么，但张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我没能陪王爷长大，不知道小时候的王爷经历几何。或许她曾经很好，但如今一次又一次的蹉跎，该把你们母子的缘分耗尽了。”

宋晋和的嘴微张，伸手将人搂入怀中。

‘咚、咚、咚、’

‘咚、咚、咚、’

秦亿云枕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缓慢而沉稳的心跳，再没说话。

他现在要的，不是倾诉，而是陪伴。

马车外长福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马儿步子放缓，车也愈行愈稳。秦亿云就枕在他的怀里，假意汲取他的温暖，实际给他一点依靠……

夜里子时，宋晋和躺在榻上还未睡着，同样没睡着的还有秦亿云。

她翻个身，半个身子趴到他身上，“王爷不睡，是被我白日的话影响？”

宋晋和喉结滚了滚，“嗯，佛有四大恩，第一重便是父母恩。”

“王爷还信佛？”秦亿云打趣着缓和气氛，心里却也知道他割舍不下母子情。

“王爷若信佛，那可实不该找我。母后往年去寺庙上香都不带我的，生怕我冲撞佛祖。”

宋晋和挑了挑眉。

秦亿云便趴在他怀里，一边拨弄他的鼻尖嘴唇，一边皱鼻抱歉，“我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摔了一尊佛像，一连三日高烧，母后说这是佛祖发怒了。”

宋晋和不信这些，但现在不论聊些什么，都比他自己胡思乱想强，说以他就顺着问，“那后来呢？去寺里请罪？”

秦亿云摇摇头，“母后替我去的。我烧得已经睁不开眼了，母后便去佛前跪了三日，自请三年吃素，换我安康。”

宋晋和眉眼瞬间暗淡。

“所以她做到了吗？”

“当然！为了孩子，母亲是什么事都能做的！那三年，别说她自己的生辰宴，就是除夕过年，母后也不沾荤腥滴酒不取。”

“王爷小时候不是这样吗？”

‘咚、’

宋晋和心跳漏了一拍。

“王爷给我说说你小时候吧，我说了自己许多，可还没听过王爷小时候呢。”

“小时候……就是读书，练枪。”屋中蜡烛已然熄灭，宋晋和的眸子在暗色中也看不清，“天亮先读书，太阳出来练枪。”

“除此之外呢？王爷都和谁玩？玩什么？可有闯什么祸被宫里逮住？”

秦亿云张口问了一连串，可宋晋和连连摇头。

“没有，那时候被罚都是因为没做好。”

“我是父皇的幼子，父皇对我最为看重，或许因为我天资聪颖，在连连大考拔得头筹后，他想把龙位传给我，那时候，太后……还是对我好的。”

宋晋和回想起往日，在比武夺魁后，他的母后也会拿糕点喂他。

“可后来不知为何，她突然就对我憎恶起来，无论我拿多少次第一，她都不满意。她不喜欢我，不让我待在皇宫，送我去兵营受苦，想让我死在军中，可我却活下来了。”

宋晋和嗤笑一声，“我不但活下来，我还成了大将军，统领三军，她的眼神又变了。但不是爱，是利用。”

这些事秦亿云大概知道，燕国的宋晋和，七年沙场征战，年年流落在外，所有人都夸他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只有秦亿云趴在母后的膝头疑惑。

“母后，他过年都不回家吗？不会想家吗？”

他哪里是不会想家，他是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