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新的学期开始。一步一步迈向高考的旅程毫不轻松,雾村中学的晚自习只上到晚上八点半,并且是自愿留校,但还有不少同学不但会留校学到下晚自习,回家之后还会继续卷到十一二点。
不过尹泊泠从来不会熬夜到那么晚,十点半之前必定上床睡觉。按他的话说,睡得晚第二天听课犯困,得不偿失。由于俩人住在一起,薛怀亭也被迫跟着他一起作息,时间一长居然也开始习惯。
老师们早就不再讲授新课,剩下的就是一轮又一轮、仿若永无尽头的复习。除此之外,更加频繁的考试占据着更多的时间,请假两天,桌兜里就会多出半桌兜没做的空白卷子。
这对薛怀亭来说是件好事,他还需要再巩固巩固基础。尹泊泠则是得了老师的特许,可以自己去找些习题自己训练。
埋头苦学起来,时间就流逝得更快。眨眼间,黑板上的倒计时就像是被谁吃掉一样,减少了几十天。
四月初,薛怀亭的校考出了成绩。其中一个学校的校考他排名并不靠前,眼见是没有指望,好在最后一个学校在官网上发布的合格名单中有他的名字,只等他文化课过关就可以录取他。
一直到这个时候,尹泊泠的父母才知道薛怀亭想考音乐学院的打算。虽然这并不是很主流的选择,但既然薛怀亭都努力到这种地步,那家长们也认可他自己的道路。
作为庆祝,林女士兴冲冲拉着他们出去吃了顿朋友推荐的牛排,据说餐厅的主厨是从外国请来的,正宗西洋味。
说实话,薛怀亭吃不惯那个,尤其是五分熟切开还带着血丝的牛排。
这跟抱着牛屁股啃有什么区别?
幸好尹泊泠也有点受不了,直言不讳地告诉林女士,味道很好,下次别来。
薛怀亭在后面憋笑,想着也是尹月希今天没来,不然不知道她要怎么贬损这一顿饭。林女士打着哈哈,非常理亏地买回来三杯奶茶,说是赔罪。
然后被尹月希控诉说喝奶茶不带她,拿着林女士的手机自己一个人点了三杯。
就在这平凡琐碎间轻鸣的滴答声中,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擦掉又改,擦掉又改。终于,在全班同学的见证下,曲晚沐将数字“1”擦去,郑重写上数字“0”。
当晚,薛怀亭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害怕吵到尹泊泠,他悄悄掀开被子就要出去,腰上却忽然横过一只手臂。
“你干什么去?”尹泊泠的声音幽幽传来。
薛怀亭吓了一跳,小声骂出一句,随后放松下来:“你也没睡着啊。”
“怎么,紧张?”尹泊泠干脆翻过身来,像是抱抱枕一样把人抱在怀里。
“是啊,紧张。”薛怀亭嘟囔,“你不也是?”
“还好。”尹泊泠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说,“紧张也没什么用啊。不如早点睡。”
“这不是废话吗。”薛怀亭无力吐槽,“我要是能睡得着,我就不用想着跑出去不吵你了。”
“那你过来。”尹泊泠的声音低缓,听起来像是有些困倦,“我知道一个缓解焦虑的好方法。”
薛怀亭立刻就有点心虚,非常听话地凑过去:“什么……”
话没说完,尹泊泠就一抬头,堵住了他未说出口的其他话。
“又来……这招……唔……”薛怀亭口齿不清地控诉。
“不好用吗?”尹泊泠低声说。
薛怀亭不得不承认,好用。被尹泊泠这么一折腾,他不知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比起漫长的高中生涯,高考的三天简直眨眼即逝。
薛怀亭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瞬间被外面刺目的阳光炫得挣不开眼。他拿手遮了遮,好不容易适应光线,立刻到处张望起来。
找不到人。
外面简直是人山人海,考完出来的学生和来接学生的家长混在一起,有拉横幅的,有穿长袍马褂的,有嘶声力竭高吼的,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就算两个人拿锁链绑着,人潮里估计也冲散了。
他只好找个人少的地方,掏出手机,刚开机,尹泊泠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你出来之后出校门往右拐,我在重庆小面这个馆子门口等你。”
这显然也是被挤得没办法,跑出去两三百米远才找到空地等人。
薛怀亭深吸一口气,顺着人流往出挤。好不容易走到地方,他正东张西望,忽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到他脖子上,将他冻得一哆嗦。
“我靠你烦不烦啊!”薛怀亭大叫。
他一回头,果然是尹泊泠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瓶冻得梆硬的冰水。他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见薛怀亭回头便笑笑:“不要吗?”
“要啊,我们考场连风扇都不开,热死了!”薛怀亭拧开瓶盖,将没融化多少的水往嘴里倒。喝完,他一抹嘴,看向尹泊泠:“走啊,回家?”
尹泊泠点点头:“走吧。”
梧桐树的树荫下,两个人并肩走远。遥遥的,风中还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你考得怎么样?我是说,能拿状元不能?”
“我只能说没掉链子。你呢?”
“嘿嘿,你真是神了!这次数学的大题类型刚好是你给我讲过的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