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亭眨眨眼,慢了半拍才回答:“怎么忽然拐到这个上来……不管我是因为什么想学音乐,都不影响这个梦想其实一点都不现实吧?”
“唔……非要说的话,影响我劝你的方向?”尹泊泠说。
还能这样吗?
“好吧。”薛怀亭嘀咕到,“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说真话……喂,你听完了可不许笑话我。”
他扭头盯着对方,一定要等到尹泊泠点头了,他才肯说。
“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那个乐队吗?”
尹泊泠几乎没有思索:“记得,Echo Eclipse,中文名是落日回响。我之前还送过你一张他们的专辑。”
薛怀亭当然还记得那张专辑,《日蚀之后》。它被薛怀亭小心地收藏起来,放在专门存放珍贵物品的那个柜子里。
“你知道的,我的绿信头像一直用的是他们的专辑《霓虹废墟》的封面图。”薛怀亭垂眸,看着落日洒在水面上的粼粼波光,“他们前几年的时候就挺火的,但我真正认识他们是在一个热搜之后。”
那个时候,薛怀亭高一。他刚刚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惶惶不可终日,最急病乱投医的时候甚至偏激到想过直接从楼顶往下跳。
放弃生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选择,可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那简直是一条再轻松不过的路。
但是薛怀亭总是会想起薛奶奶。如果他走了,薛奶奶要怎么办?
于是他只是焦虑,不肯把自己的困境告诉任何人,自然谁的安慰也不肯听,晚上缩在被子里整晚整晚地刷着手机,第二天再挂着黑眼圈去学校蒙头大睡。
刷到那条热搜实属偶然,毕竟Echo Eclipse说是很火,实际上也只是在小圈子里名气比较高罢了。是薛怀亭当时错手点开娱乐新闻的浏览页,才在热搜上看见他们的。
“不会是那条吧?”尹泊泠想起自己当时为了赔罪,搜出来的新闻,“乐队主唱Livehouse结束后当众宣布自己的性取向为男,并且向自己的爱人表白?”
薛怀亭点头。
现在来说,这已经是一条过时已久的新闻,但尹泊泠在互联网上仍能搜索到一些余波,足可见当时对乐队的影响有多么大。高一的薛怀亭躲在被子里,看见这条热搜,用力咬了一下口腔里的软肉,几乎战战兢兢地点进去看。
“可能是这个圈子里比较包容?也或许是乱象见得太多了,我搜到的评论居然是支持偏多。”薛怀亭说,“那之后我就开始关注这支乐队,热搜事件过去两周后,他们推出了新的专辑——对,就是《霓虹废墟》。”
那时候,高一的薛怀亭走在放学的路上,耳机里放着Echo Eclipse的《霓虹废墟》。伴随着炸裂的鼓点和节奏,主唱用他那丝毫没有被影响到的男高音高昂地唱到:“打碎霓虹的光与火,大踏步踩着碎片向前走——过往/无需/留恋!”
他从第一首曲子听到最后一首,那居然是首情歌。虽然没有正面承认过,但粉丝们都说,那是主唱写给他爱人的歌。
薛怀亭从没想过居然有人能宣布的如此高调,甚至将自己不被世俗认可的情谊写进歌里,反让世人称道。那位乐队主唱的声音是如此狂气,好像世界上没什么大不了,如果撞到南墙头破血流,那就爬起来再撞一次。
“就是从那天起,我在想,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他宣扬出来好像也没有怎样,该唱歌还是在唱歌。”薛怀亭轻轻地说,“我把头像换成专辑的封面,鼓励自己说没关系,生活又不会完蛋。”
他自嘲地笑笑:“虽然后来还是搞得很糟糕。”
尹泊泠瞥了他一眼,往他身旁挪动一步,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所以你想搞音乐?”他问。
“嗯,对。”薛怀亭感受着手上的温度,难得轻松地笑了笑,“我想着,如果日后我的音乐能像落日他们的音乐鼓励到我一样,鼓励到其他人,让他们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那就太好了。”
搭在他手背上的手一直没有移开,但是尹泊泠在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桥底下的鱼还在锲而不舍地“哔波哔波”。
薛怀亭嘴角的弧度渐渐向下撇去:“算了,这个理由听起来傻了吧唧的是不是?我以后写歌都不一定有几个人听……”
“去学吧,薛怀亭。”尹泊泠说,“既然你这么想着,那就去学吧。”
薛怀亭有些惊讶地偏过头看他。
尹泊泠也在看着他,神情认真:“如果是这种原因,我想不到任何阻止你的理由。”
“那像老班说的那样,未来吃不上饭怎么办?”
尹泊泠笑笑:“又不是所有的音乐都是那么高大上的。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学校当个音乐老师啊,或者去带小孩子的课外班,教一些乐理什么的。可能赚得不多,但总归不会饿死的。”
“所以去学吧,薛怀亭。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