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换鞋。放下书包,将衣服挂好。
薛怀亭已经对进这个家十分熟悉,这个家对他也是。他甚至可以不用回家收拾任何东西,因为这里的鞋柜里摆着他的拖鞋,桌子上放着他的水杯,洗漱架子上挂着他的毛巾……
薛怀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些恍然。
这里竟然已经算是半个他的地盘了。
他跟尹泊泠一起去接了尹月希回来,三个人吵吵闹闹吃完饭、写完作业,尹月希约了朋友一起打游戏,尹泊泠便说要和薛怀亭一起出去遛弯。
尹月希对这种小情侣独处的把戏接受良好,只耸耸肩表示回来记得给她带宵夜,就一头扎进开黑的海洋。
九月初的气温并不凉爽,只是晚间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薛怀亭跟着尹泊泠从小区走出去,目光追着脚边一只跑过的小白狗远去。
小白狗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背着手说着话,跟着小白狗慢悠悠地走。薛怀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尹泊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误解了他的意思:“你喜欢狗吗?”
“非要说的话,我喜欢狼,而不是狗。”薛怀亭摇摇头,“我只是……挺羡慕他们的。”
尹泊泠便也侧过头去看。那对老夫妻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不知道那位老人说了什么,他的妻子笑着骂他,小白狗也跑回来,在他们脚下绕来绕去,小小一只却发出嘹亮的“汪汪”叫声。
很平凡的幸福。
“啊。”薛怀亭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声音,咕哝到,“你觉得我们老了之后是什么样的?”
“糟老头子?跟不上时代的老年人?垮掉的一代老年版?”尹泊泠耸耸肩。
薛怀亭:……
他发现了,什么高冷学神,这家伙只是喜欢在一些冷门的地方搞一些神奇的抽象而已。
两人一路走到离尹泊泠家两个路口的公园。秋高气爽的时候,傍晚公园里的人很多,因为这是个宠物友好的公园,所以随处可见小型犬和大型犬闹成一团、追逐嬉戏的样子。
薛怀亭找到一处湖面上的桥,这里人少。两个人趴在拱桥的围栏上,倒影投在湖绿的水面,水中的鱼露出黑色的脊背,在他们的影子下疑惑地打转,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没有面包扔下来。
吹着自湖面而来的风,尹泊泠惬意地眯起眼:“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要找我聊什么?”
薛怀亭慢吞吞地说:“找你出谋划策。”
尹泊泠微微侧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薛怀亭垂眸看着水面的鱼,那些鱼把嘴探出来,发出“哔波哔波”的响声,让他又忍不住想起自己家里摆着的那把吉他。
“我……我还是想学音乐。”他很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第一句话说出口,再继续说下去就理所应当:“不是那种爱好式的,是考虑专业去学习,然后未来作为职业选择的那种。”
尹泊泠:“你不是之前被班主任说了?”
那是上个学期期末之前的事,自从薛奶奶去世之后,曲晚沐就很关注薛怀亭的状况,找他谈过几次,自然也聊起过关于未来的学校和专业选择。
曲晚沐帮过他很多,是个非常负责的好老师。因此薛怀亭没什么顾忌,就将自己想上音乐学院的事情跟她说了。
也许年轻人总是希望能得到年长者的认同,因此薛怀亭说完之后满怀希冀地看着曲晚沐,等着班主任鼓励他或者帮他提出一些补充。可曲晚沐的反应并不如他所预料,年长的教师在他说完之后,就一直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并不是很赞成的样子。
面对期待地看着他的薛怀亭,曲老师一边觉得有梦想的孩子应该被鼓励,一边又觉得该跟已是孤身一人的孩子说点现实的东西。最终,她叹了口气,还是坦诚说:“怀亭,老师觉得,以你的成绩,报理工科的专业也许会更好一点。”
薛怀亭没想到会被否定,不由得愣住。
“怀亭啊,老师不是在否定你。你最近的努力和进步,老师都看在眼里。”曲晚沐叹气,“但是吧,搞艺术这条路……这么说吧,至少有家庭能给托底的,才能搞得起来啊。”
“你现在的成绩,再努努力,完全可以选一个本科。理工科的就业面更广,你又是男生,等毕业之后,找到一份稳定的、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并不难。”曲晚沐语重心长,“音乐这个东西,没有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远的事情不说,你之前有接触过吗?那些要走音乐道路的艺术生,咱们学校不是没有。据我所知,他们今年年末就要艺考了,你有准备吗?”
薛怀亭哑口无言。
曲晚沐站起来,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如果喜欢音乐,就把它当成日常的爱好。想想看,如果你学了音乐专业,你就不能学别的了,但你学了其他专业,还是可以学音乐的啊。”
曲晚沐说得很对,并且确确实实是在为他着想。可薛怀亭还是闷闷不乐,那天晚上滚到尹泊泠怀里抱着他的腰,郁郁寡欢了一整个晚上,得到尹泊泠安慰的拍背。
此时旧事重提,薛怀亭想到那天晚上的情绪宣泄不免尴尬。他搓搓自己的脸颊,声音闷闷:“你也觉得老班说的有道理?那还是算了,我……”
“你是因为什么想学音乐的呢?”尹泊泠托着腮问,“因为喜欢?因为觉得自己有天赋?因为想成为音乐界的明星挣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