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尹泊泠坐在沙发上喝着奶茶,看着薛怀亭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怀疑要不是因为腿不允许,他能在屋里表演一个热锅上绕圈的蚂蚁。
尹月希瘫在尹泊泠身边,也在吸溜吸溜喝奶茶。尹泊泠知道,顾及薛怀亭在场,她还稍稍收敛了一些维持形象,不然此时一准儿要把脚踹他身上。
此时她还算有个坐的样子,大吸两口自己的奶茶,招呼薛怀亭:“怀亭哥,快喝呀!一会儿冰化了就不好喝了!”
三个人一起点奶茶,自然不可能落下谁。薛怀亭的那杯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但它的所有者只心神不宁地喝了一口,就把奶茶放下了。
尹月希知道他们今天要去干什么,她只以为是薛怀亭心里忐忑,抑或是终于要摆脱他那个不算亲戚的表叔激动,这才有这样坐立难安的表现。她安慰到:“怀亭哥,你别担心,妈妈说了,最好是能今天一次办成,但要是办不成也没关系,就凭那家伙把你推下楼梯摔断腿,法院就不可能判他赢的!”
薛怀亭当然知道,他把当天的报警记录和医院的检查报告都直接留在尹泊泠家里,必要的时候就拿出来充当证据。
但他现在忐忑不安不是因为这个。
他偷偷瞄向尹泊泠,只见对方一边喝奶茶一边刷手机,神情放松,好像这是多么寻常的一天,完全没什么可担心的一样。
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之后,那人回看过来,还笑了:“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妈妈。”
那怎么能一样!
薛怀亭在心里吐槽。
那时候他只是对方儿子的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普通同学,但现在他是和对方儿子同居中的男朋友!
更何况林女士甚至不知道他儿子喜欢男性!
“也不算完全不知道吧。”昨晚上的尹泊泠这么说,“毕竟当时转学的时候流言蜚语那么严重,她肯定是要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转学的。她没来问我,我也就没正面和她交谈过。暂时先当她不知道吧。”
性向确实是个很难向家长开口的东西,即使是再开明的家长,说出口之前也并不能预测对方是会暴怒还是会包容。
薛怀亭自己偷偷在相关论坛上刷帖子的时候就看到过不少这种事,没说之前家长都表现得很开明很包容,对性少数群体的种种事情也至少没有表露过恶感,可一旦贴主跟家里坦白,这些宽容理解瞬间就会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责骂和偏激的解决手段。
薛怀亭自己都不敢对薛奶奶坦白,当然能理解尹泊泠的顾虑。因此他也没多问,只是想起尹泊泠家里其他成员:“叔叔和月希妹妹知道吗?”
“我爸不知道,当初转学的时候他在忙一个大案子。”尹泊泠耸耸肩,“至于尹月希,她知道,我当时告诉她了。她大概也知道我喜欢你,只是不能确定我们俩说开到哪一步了。”
那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孤立无援好一点点。
“你没跟她说吗?”薛怀亭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也对,我都没缓过来呢。感觉跟做梦一样。”
也许是看出他的不安,尹泊泠主动伸手过来,扣住他的手腕,还故意挠挠他的手掌心:“现在呢?”
指尖划过掌心的感觉痒痒的。薛怀亭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各种小说电视剧,一时脑抽,震惊到:“你、你这是……暗示我?”
尹泊泠:……
有时候真想撬开对方的脑袋看看他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你的脑瓜子怎么不能在学习上这么灵光。”尹泊泠叹气,“有这种联想能力,你还解不出来数学题?”
这都想偏到哪里去了啊!
薛怀亭在黑暗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尹泊泠猜他的脸现在一定通红通红的,不知道会不会红到耳尖。
有点想捏捏对方的耳垂,看看是不是滚烫的。
大概是真的有点羞愤,薛怀亭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开口。不过尹泊泠清楚,明天就是去解决薛怀亭监护人身份的重要日子,对方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睡着的。
果不其然,缓过那阵尴尬之后,薛怀亭又讷讷地凑过来开口:“那个……明天……”
“明天我也会去的,尹月希说不定也要跟着去。”尹泊泠说着,将薛怀亭的手包在自己掌心,“别紧张。”
薛怀亭反过来想把对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尹泊泠自然不肯,两人的手在被窝里交锋片刻,尹泊泠趁着他张开手的那一刻直直握上去,一瞬间交插过对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薛怀亭动动手指,没挣开。尹泊泠用了点力,像锁一样锁住了他的手。
尹泊泠含笑等待着。片刻,被他锁住的手手指微动,缓慢地曲起,回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