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连我自己也愣住半瞬。
夫妻义务,听起来冠冕堂皇,合乎周礼。我答应同严承桉结婚时也早就考虑好了,这是迟早的事。
与其说太突然,不如说此事耽搁到如今仍未推进,已是超乎意料。
严承桉眉毛一挑,餐桌上吊顶的水晶灯倒影在他眼里,银光璀璨。
过于明亮的目光慢悠悠地看,从潮湿发尾到局促得抠地的脚趾,最后落在我发烫面颊上。
我无意识绞紧手指,呼吸声在静谧夜里格外清晰,胸腔里有砰砰作响的鼓声。
眼神更是无处安放,只好把眼皮降下一半,遮掩里头再明显不过的慌乱。
原来阔太太也不怎么好做,前面那些日子只能算实习期。
严承桉扭过脸,把锅碗搁到餐桌上,一手拿碗,一手盛汤,橘红色汤汁冒着白色热气,散发出酸甜气息。
他把白瓷碗推到面前,轻描淡写道:“我对醉鬼没感觉。”
唇角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哦、哦。”
出乎意料的回答,我大脑空白,坐到桌前。
解酒汤表面漾出圈圈涟漪,翠绿葱花漂浮其中。
看起来很好,色香味起码占了三分之二。
但他从小家境优渥,难道真会下厨做饭么?我暗自腹诽,兴许都只是看起来的假象。
严承桉递过勺子:“小心烫。”
这下是不得不喝了。我接过瓷勺,舔舔干燥嘴唇,深吸一口气。
蒸汽熏得眼眶微热,我眨眨眼,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鼓起勇气低头尝了一口。
不咸不辣,不腥不臭,似乎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可怕。
送入口中的温度恰好,清爽酸甜,带着丝丝辣意,正适合解解酒。
我那被酒精搅成浆糊的脑子都好似清醒了一半。
严承桉的手艺……竟然还不错。
他没问我味道怎么样,只是交代喝完把碗扔水池里,自己先去洗漱。
我用勺子去挖汤底配料,被切成一粒粒的番茄煮得几乎融化,水嫩豆腐沉积在底,还有切得细长的辣椒丝。
严承桉这人怎么那么奇怪?愿意在厨房里把辣椒丝切成一根绣花针,却不肯在餐桌前多坐一会儿。
也许在他的认识里,煮醒酒汤是责任,陪伴是不可多得的爱意。
那也还好,又不求他爱我,没责任感比没爱可怕多了。
等我把汤喝完,慢悠悠地走回卧室,严承桉却叫了一声“霈菱”。
我回头,问怎么了。
他站在浴室门前,头顶发梢都湿漉漉,宽大白色浴袍包裹身躯。
顶上灯光从俊脸一直照到胸口往下,水滴随之蔓延,沟壑纵横的深处被布料掩盖。
风景太好,我一时忘了移开眼神,直直地盯着看,面颊耳尖涌起层层热意。
严承桉只当我喝多了,朝我走来几步:“还懵着?”
说罢,将他冰凉手背往我脸上一贴,骨节缓缓划过额头,又停留在滚烫脸颊。
我一激灵,整个人往后晃了晃。
严承桉伸手扶住,眉头紧皱,低声道:“怎么越来越烫了,这几天有没有着凉?”
害羞被当成发烧,花痴被当做醉酒,酒精,也是有点儿好处的。
“算了,”严承桉捏捏眉心,搂住肩头说了句,“你过来睡吧。”
我用迟钝的大脑思考不出结果,先答应了:“哦。”
待我跟在严承桉后头,迈进他那间黑色哥特风卧室,熟悉的木质香薰把迷醉的大脑唤醒。
严承桉关上房门,我望着上锁的卧室门板,后知后觉。
——“啊!?”
眼前天旋地转,我抬手扶墙,不行,酒劲有点上来了……
严承桉上前一步,搂住我倾斜的后腰,对视,挑眉:“你刚才好像……”
他的脸凑得越来越近,脖颈上飘散出熟悉的、相同的沐浴液香气。
我忘了闭目,眼睁睁地望向他英俊面庞,被打湿后的眉眼更显秾艳,垂下的浓黑眼睫,好似江南烟雨里潮湿的屋檐。
他臂膀有力,他躯干火热,他眼神仿佛欲语还休。
严承桉非要用自己的皮囊把我迷得晕晕乎乎,醉意更甚,才缓缓启唇,接上没说完的话。
“有点失望。”
刚才?失望?
我用变成浆糊的脑袋思考一圈,才想起严承桉是在指餐桌上,我那句“夫妻义务”。
顿时感觉好似从脚底烧到头顶,整个人都往外冒着烟。
连忙开口:“不、不是,我刚刚的意思是……”
严承桉不怀好意地接:“意思是?”
他非要引导着往下说,我也只得心一横,小声道:“我都可以的。”
严承桉恍然大悟般点头:“你可以。”
我颔首,仿佛下定天大的决心,大义凛然:“我可以。”
视线不及间,一只手捏住我的手腕,而后渐渐下滑,包起那攥得紧紧的拳头。
他力度轻柔地把拳头捏松了,五指不由分说地,将我的手掌扣在他手中。
严承桉的手比我大得多,连手指也宛若枷锁,叫我紧张的拳头在他手中,乖顺地摊开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