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清净肃穆,苏念的牌位静静安放于此。
三人一同燃香、拱手、跪拜、叩首,动作庄重整齐。
香火微光摇曳,映着三人沉静的眉眼。
萧无穷垂首伏地时,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眷恋与无声诀别。
祭拜礼毕,萧天阔与郭安林相继直身起身。萧无穷,指尖轻抵微凉地砖,沉默片刻,他才缓缓直起身,在二人还未反应之际,忽然转过身,对着萧天阔、郭安林的方向,深深屈膝,双膝落地。
“跪也跪了,那我便给二位也磕一个吧。”
话音落,他认认真真,分别朝着两人,各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萧天阔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弯腰去扶,“你这孩子,好好的行这么大礼做什么!”
郭安林也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搀起。
萧无穷顺势起身,神色依旧平静温和,只嗓音微微轻哑:“多年养育栽培之恩,早该磕了。”
“傻小子!”萧天阔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气又暖,“你是我儿子,我养你护你,本就是天经地义,谈什么恩情!”
郭安林在一旁静静看了许久,不动声色的开口:“坐着也是无聊,无穷,陪你爹去跑跑马吧。你爹最近终日闲散,懒了许久,身子都僵了。”
说着,他暗暗碰了碰萧天阔的胳膊,递了个眼色。
萧天阔虽然不明白怎么了,但还是立刻顺着话头热闹起来,笑着凑趣:“对对对!咱们父子许久不曾赛马比拼,今日正好较量一番,让为父瞧瞧你这些年的本事,长进了多少!”
郭安林拉着萧天阔率先迈步走出祠堂,走在前面,刻意给他留了独处的片刻空隙。
萧无穷跟在身后,缓步踏出祠堂门槛。
晨间巳时的阳光炽亮刺眼,漫天金光铺落下来,晃得人眼睫发酸。
他深深吸了一口晨间清冽的风,缓缓闭上眼。
喉间酸涩发胀,眼底温热翻涌,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难受的厉害。
他死死屏住呼吸,一点点压下喉头的哽咽,敛去所有快要绷不住的脆弱,将眼底险些落下的湿意,尽数硬生生憋了回去。
“无穷,愣着做什么?快走啊!”前方郭安林回头笑着唤他。
萧天阔也高声附和:“赶紧跟上!今日晌午爹带你下馆子,吃香的喝辣的!就我们三个,不带袅袅和凌家那小子,我们三个孤立他们两个!”
萧无穷缓缓睁开眼,眼底澄澈平静,再无半分破绽,他笑着扬声应声,语调轻快如常:
“来啦。”
*****
当天下午,黟屏城
楚风抬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叶羽,语气淡淡的,裹着一层刻意隔开来的疏离:“你怎么来了。”
“萧音不是给你写信了?”
“我又没打开看。”楚风垂了眼,避开他的视线。
“你也没扔,不是吗?”叶羽的声音放轻,没有咄咄逼人的味道,稳稳落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楚风,如今西北内忧已除。泽国安定,西域如今的首领昆弥是个谨慎、无利不起早的人,没有足够可靠的利益,他是不会轻易出兵的。眼下最凶险的关头已经熬过去了,你想清楚了吗,真要在这个时候,独自离场,彻底和我们断了?”
楚风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声音涩得发哑,“可是,我早就已经离场了。是我自己选的,早就回不去了。”
“可我们都还在,往后有的是时间。我们还有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机会。”
楚风久久没有出声,脊背依旧绷得很紧,他望着藏在桌角的那封信,眼底翻涌着挣扎,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刻意冷硬的神色,淡下去少许。
叶羽看在眼里,忽然话锋一转,“事关萧音的终身大事,你这个做大哥的,确定不来参加?”
楚风猛地一抬眼,怔在原地,眼底浮起一点浅淡、错愕的暖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确信:“她和萧无穷?……她终于开窍了。”
“不不不,是萧无穷发力了。”叶羽摆了摆手,“萧无穷两天后,也就是乞巧节那天要去泗水山附近巡查。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在他回程的必经之路上偶遇他,拖住他。只要乞巧节晚会开始之前,不让他回到将军府自己的院子里就行。”
楚风敛了心神,认真思忖起来,“晚宴申时开席,萧无穷清晨动身,最晚申时初便能折返。凭白要拖住他一个时辰,怕是不易。”
“所以,才派了我们俩。”
楚风思索片刻,张了张口,却又猛然顿住,是刻在从前相处里的习惯,对上叶羽那全都看透的眼神,终是开口道,“我们去找谢小知府吧,他聪明,加上他,或许可以。”
叶羽轻轻摇了摇头:“萧音说,她现在对谢孟瀚究竟是哪边的人持怀疑态度。从谢孟瀚和萧无穷经常背着萧音见面,到现在谢孟瀚已经还是躲着萧音了。所以,萧音什么也没告诉他。”
楚风闻言,眉头缓缓蹙起,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吧。……这的确该好好计划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