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学生们便动了起来。
切菜的切菜,烧油的烧油,下锅的下锅。一时间,三十来口灶同时开火,油烟腾起,锅铲翻飞,滋啦声、叮当声、呼呼的火声,混在一处。
来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两步,伸长脖子往前看,想要看得清楚些——毕竟这些姑娘里,兴许就有他们日后的伙计,可不得瞧仔细些。
刘掌柜站在最前头,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切菜的刀工,看烧油的火候,看下锅的手法。看到第三排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案后站着一个黑瘦的姑娘,正低头片鱼。她左手按着鱼身,右手握着刀,刀尖贴着鱼骨走,一刀到底,皮肉分得干干净净。片完一面,翻过来,再片另一面,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犹豫。片下来的鱼片,薄得透光,整整齐齐码在碟里,一片不碎。
刘掌柜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案前,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这片鱼的法子,跟谁学的?”
那姑娘抬起头,见是饭庄掌柜,也不怯,大大方方道:“跟唐师傅学的。他说片鱼不能急,刀要贴着骨头走,劲儿要匀。我练了三个月,才把鱼片,片完整。”
刘掌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道:“我叫阿秀。”
刘掌柜道:“阿秀,后日到我饭庄来,试三天。若成,工钱按我那儿头灶的例给。”
阿秀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忙不迭地点头:“谢谢刘掌柜!我一定好好干!”
旁边一个胖胖的管事,凑过来,扯了扯刘掌柜的袖子,低声道:“刘爷,这姑娘手艺是不错,可您那头灶的例,是不是高了点?她毕竟是个女子,又没在正经大饭庄做过……”
刘掌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方才没瞧见她片鱼?那刀工,我饭庄里那几个,做了十年的老师傅,也没几个比她稳。我花钱请的是手艺,不是请大爷。她值这个价。”
那管事被噎了一下,讪讪退了两步,不敢再吭声。
旁边几个掌柜,瞧见了这一幕,也纷纷坐不住了。一个点心铺的东家,走到另一张案前,看一个圆脸姑娘,做桂花米糕。
那姑娘揉面、揪剂、上屉,动作麻利,蒸出来的米糕松软清甜,上头撒的干桂花金灿灿的,卖相极好。
那东家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问那姑娘:“这米糕,你学了多久?”
圆脸姑娘道:“学了四个月。头两个月蒸出来的,都是死面疙瘩,后来周婶手把手教,才摸着了门道。”
那东家又问:“若是让你单独,看一个点心铺的案子,你撑得住吗?”
圆脸姑娘想了想,老实道:“撑得住。可若人多的时候,我手脚不算顶快。您若要我,我头一个月,先打下手,摸清了您铺子的路数,再上案子。”
那东家听了,反倒笑了:“实在。行,后日来铺子里,试两天,管午饭。”
一个茶楼的管事,看中了一个做饮子的姑娘,尝了她调的四季花茶,眯着眼品了半晌,才道:“这茶里头搁了桂花和梨片?”
那姑娘点头:“还搁了一点陈皮。提香,也解腻。”
管事“嗯”了一声:“比我们茶楼里的做法,多了一道心思。你叫什么?明日来茶楼,先试三日。若试的好,便留下做工。”
还有几户人家的管家婆子,各自挑了合眼缘的。有个婆子看中了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妇人,问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出来做工,家里放得下吗?”
那妇人道:“男人没了,孩子跟着婆婆。我出来挣口饭吃,也省得在家,白吃闲饭。”
那婆子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家老太太嘴刁,你做的菜,若合她胃口,工钱好说。那就后日来府上,先试两天。”
一上午下来,三十来个学生,大半都有了去处。没被当场定下的,顾青岑也不让她们空手走,每人包了一盒点心,让她们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