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推行顺利,各处的酒楼,也不遑多让地开了起来,生意也是红火的紧。
城东的采蘩堂,越办越有底气,让越来越多的女子,走出家门,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城西的酒楼分号,也热热闹闹地开张了,连城南那间小茶铺,都挂上了赏味轩的名号。报纸发行铺到了各州府,识字册子一版再版,沈夫人的书坊,日夜赶工,仍供不应求。
顾青岑每日睁开眼,便是巡视。学堂转一圈,酒楼转一圈,几个铺子,再转一圈,累是累,可这样的日子,心里头着实踏实。
初春的风,带着凉意,河岸边的柳树,刚抽了芽,街边的玉兰,开得正盛,一朵一朵白得像雪。
顾青岑站在采蘩堂的中院里,瞧着二十来口大灶,一溜排开,灶膛里虽没生火,可锅底那层油光还在,映着日头,亮晶晶的。
她身后坐着锦夏和赵墨书,三个人将第一批学员的名册,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时候到了。
第一批学员,学了快小半年了。
刚进来那会儿,有的小女娘连刀都拿不稳,切个萝卜丝,切得手指头粗细不匀,案板上一片狼藉。有的站在灶前,火苗蹿起来,便往后缩,连油温都看不准,下锅的菜,不是生了,就是糊了。可如今再看,一个个站在案前,切丝的切丝,片片的片片,刀落案板笃笃笃,匀得像敲板眼。
煎炒烹炸,样样都拿得起来,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有几个学得快的,甚至已经在食锦阁后厨,帮了大半年忙。
每回孙宁提起她们都竖大拇指,没有不夸的时候。
顾青岑琢磨着,这些姑娘手艺学成了,总不能都窝在学堂里,得给她们找个去处,让她们走出去,自己挣饭吃。
“我想办一个招聘会。”顾青岑将锦夏和赵墨书,叫到跟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主要是她也不想,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结业仪式,还不如实打实地,为她们寻个好去处,好东家呢。
赵墨书愣了一下:“招聘会?”
她眨了眨眼,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还是没习惯从顾青岑嘴里,时不时地蹦出来的新鲜词。
锦夏在旁边,也愣了愣,随即低头琢磨了一下,才试探着问:“姑娘的意思是……将各家请来,当面挑人?”
顾青岑点头,将话说得明白些:“就是把各家需要厨娘,帮厨,点心师傅的人家请来,让咱们的学生,当面做菜给他们看。相中了,当场领走。没相中的,也不打紧,只当多练一回手。咱们不藏着掖着,也不托人递话,就让他们自己来看,自己来挑。”
赵墨书想了想,道:“这主意好。从前咱们是挨家挨户送人,人家还不一定肯要。如今让人家自己来瞧,自己来挑,反倒显得咱们底气足。”
顾青岑点头:“就是这个理,从前咱们求着人家收,如今咱们让人家自己来看。瞧中了,是她们的本事,瞧不中,是缘分不到,谁也不欠谁的。”
她说着,便让锦夏去准备帖子。
这回的帖子,不写给各家的夫人小姐,而是写给城中各大酒楼、饭庄、点心铺子、茶楼,还有几户素日讲究吃食的大户人家。
顾青岑的本意,是想让这些学成的女厨走出后院。她们学了一身手艺,不该只窝在深宅大院里,她们也该像男子一样,站在太阳底下,凭自己的本事,挣一口饭吃。
不必藏着掖着,不必看谁脸色,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堂堂正正地拿工钱。这招聘会,便是给她们开的那扇门。
帖子上写得明白:采蘩堂首批学员结业,愿者来观,当面献艺。若合心意,当场可定。不收中介银钱,只求善待手艺人。
帖子送出去之后,反响比预想的还要热闹。头一个来回话的,是城东一家老字号饭庄的掌柜,姓刘,做了三十年的席面,嘴刁得很。
他亲自登门,见了顾青岑,也不客套,开口便道:“顾掌柜,我丑话说前头。我那儿不缺人,缺的是能撑得住场子的。你这些姑娘,若只是会炒几个家常菜,我便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顾青岑也不恼,只笑道:“刘掌柜,您先别急着撂话。后日来瞧一瞧,尝一尝。若不成,您抬脚就走,我绝不拦着。”
刘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后日一早,采蘩堂门口,便热闹起来了。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有饭庄的掌柜,有点心铺的东家,有茶楼的管事,还有几户人家的管家婆子,手里捏着帖子,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顾青岑让人在前院搭了棚,摆了十几张长案,案上备好灶具、食材、碗碟。二十来个学生分作两排,各据一案,穿着一样的青布衫子,头发梳得齐整,站在案后,等着开场。
顾青岑站在阶上,说了几句开场话。没讲什么大道理,只道:“今日请各位来,不为别的,就是让各位亲眼瞧瞧,这些姑娘的手艺。她们学了许久,今日便是交卷的日子。看中了,当场可定。看不中,也不打紧,只当来尝个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