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地窗外望去,漆黑的夜幕下,跑道灯像一条延伸至地平线的轨迹,仿佛无声地指向回程的方向。机场大厅里人流不断,广播报站声夹杂着普通话与英文反复回响,旅客的脚步声与拖拽行李箱的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的节奏感。
仓田抱着易拉罐可乐,整个人半陷在塑料座椅里,一副被掏空的样子。他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棋院新闻报道上。
“哎呀,我新人王战在这儿就算交代了。”他重重叹气,用手挡住眼睛,“输得真惨。”
进藤顺手接过他手机看了一眼,那段棋谱截图上黑白子密密麻麻:“输给邢光华?”
“嗯,”仓田挠挠早就像一坨鸟窝的头发,“这人实力可不是盖的。你别看我比你大七八岁,可他比我又大五六岁,再往上,两代人都拿他没辙。”
仓田苦笑,“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十来年前的中日韩邀请赛。他那时候就已经跟你们名人绪方并列‘未来三雄’的候选名单里了。棋风老辣、盯人紧、缝都不给你喘——我今天又体会了一遍。”
进藤点点头:“所以啊,邢光华赢你,你也不丢人嘛。”
仓田愣住,半晌才笑出声:“……你现在连安慰都安慰的像顶尖棋手了。”随即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别说我了,我比较好奇你啊——进藤——什么时候闯进王座战了?我怎么闭个眼功夫,你就又往上爬了一截?”
“哎?为什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进藤翻了个白眼:“怎么,新人王不该有这样的战绩吗?“
“那倒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仓田赶紧解释道:“我是感慨啊,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又到了王座战的时间了,这就表示——这一年又要结束喽!“仓田长叹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我这一年,又是没啥新的头衔入账哦!“
“俗话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仓田老师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进藤翘着二郎腿,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登机口:“我如果有一个头衔,都会高兴地跳起来!“
“道理我也懂啊,这头衔一个个都被绪方揽到怀里了,我们这些同辈人可真是难办啊。“
“更可怕的是,明明和绪方竞争就够累的了,现在还要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竞争“,仓田指了指进藤,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仓田老师就不要吐槽我啦,您可是咱们现在的中流砥柱,栋梁之材。“进藤毫无诚意地敷衍了一句,指着登机口说:”队伍已经排起来了,准备登机!“
这时机场广播突然转为日语:“请前往东京羽田机场的乘客注意,JL028航班将开始登机,请乘客们前往G28登机口登机。”
进藤抬头,看着廊桥那头的灯光线条,心底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紧张与期待交杂的感觉。
终于要回去了。要回到东京。要回到——绪方精次身边。
他心底像被轻轻捏住一样,痒得发麻,几百只蝴蝶在里面扑扇翅膀。
仓田站起身,一边提起行李一边念叨:“年底了,冬季棋战都排满了。王座战、天元战、棋圣战……哎,真是太累人了。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就拉着你复盘新人王那盘,我不信邢光华这家伙真的无解。”
进藤笑着点头:“好啊。等我赢了王座的挑战权,再陪你慢慢研究。”
仓田差点被噎住:“喂!腰杆这么硬,年轻人不要太嚣张!”
穿过忙碌的候机人潮,两人拖着行李走向登机口。
就在这时,进藤的手机屏幕亮起:绪方发来讯息。
——“我会在机场接你们。”
进藤愣了一下,回道:“可是仓田老师也会一起啊?你来接我,岂不是很尴尬?”
几秒后,绪方回信:
——“我是来接‘你们’的。放心就好。”
进藤盯着屏幕,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仓田瞥见那笑,哼了一声:“年轻人啊,一到年末就忍不住想恋爱。”
进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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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到日本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行程。飞机到达机场开始滑行的时候,仓田才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看看窗外:“啊,我们已经到东京了啊?”像是在担心什么事情一样,他回头看看进藤,“那小子还在,哈哈。”
半个多小时候后,两人终于可以提着行李走向航站楼的出口。自动门刚打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而在冰冷的夜风里,绪方正站在街对外的路灯光下,安静、从容地等着两人的到来。
仓田愣了愣:“哎?这是棋院安排的特殊服务吗?绪方九段竟然亲自来接机?我是不是应该自拍发我的社交媒体账户一下?”
进藤低声:“仓田老师,你又开玩笑了,这肯定不是棋院安排的呀……”
绪方先看向仓田,语气温和:“辛苦了,仓田老师,回来得顺利吗?”
仓田哈哈大笑:“顺利得很!要不是被邢光华揍了一顿,我简直能一路唱歌回来!”
绪方挑眉:“他那盘棋下得确实漂亮,仓田老师输得不冤。”
仓田捂住胸口:“你们两个今天是组团来嘲讽我的吗!我好伤心啊!”
绪方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停车场:“我的车停那边了。不如我们上车,边开边聊聊你们比赛的棋好了。我也是十分好奇。”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
三人走到停车场,进藤略略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绪方的车,便偏头有些疑惑的看向绪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