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打电话，理智告诉她应该避嫌。

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声音：如果是工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呢？

一念之间，现况和规划好的未来随时倒塌。

程予无声地笑了出来。她不知道和他打电话的人具体是谁，

她有预感，直觉告诉她，今晚不用留在这里。

在她的印象中，陈嘉木的表情、声音一向无懈可击，面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冷静得可怕。

半个多小时后，他从阳台回来，面上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收敛好情绪，看到程予穿戴整齐，披上风衣站定，有些惊讶。

程予拎上星黛色小包，礼貌说道：“陈先生，我先走了。”

“不好意思。我送你。”

“不用了。”

尽管如此，陈嘉木坚持将她送到楼下，为她叫好了专车。程予再三推辞，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程予看见陈嘉木站在花园大堂门口，目送她离开。

晚风自带凛冽凉意，吹进脸上。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时间过得很快，十一月份的剑桥科技周，参访Silicon Fen企业。忙碌了一上午，下午一点，程予去学院食堂吃午饭。炸土豆条和煎鱼块，主食是黄米饭。

宋月梢发消息问她圣诞节放不放假，程予看着手机屏幕面露痛苦。

程予：【放了等于没放。下午我要准备和导师见面的内容，啊——谁来救救我】

月上柳梢头：【知道你学校要求高，明年等你回国，再见面喽】

程予发送一个比心。

一转眼到了圣诞节。陈嘉木没有来找她，这让她感觉不太对，不过很快被繁重的课业压力冲淡了。她想，等过了这段时间找陈嘉木谈谈。

要知道，自从他们在英国确立关系以来，陈嘉木几乎每个节日都会飞过来陪她或者送她礼物。剑桥学习压力大，身世显赫的人比比皆是，刚来剑桥的时候，程予吃不惯白人冷饭，陈嘉木仿佛有读心术，特别会找中餐厅。吃着熟悉的家乡菜，程予分不清是想家还是想他。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人前成熟稳重、未来的陈氏接班人，只有在初恋面前才会露出无比脆弱的一面。

·

陈嘉木第一次陷入纠结与痛苦。

说实话，他的人生太顺了，长辈铺好的路，为了让他少走弯路，他也争气，截至目前来看，意料之中的稳妥。

变量只有因为异地分手的初恋。

确切意义上的初恋，没有狗血劈腿，没有利益牵扯，没有复杂的理由，仅仅因为异地，两人都不肯低头。

她去了一个东南亚小国做外交官，后来旅居世界。

她想要自由，假期，尝试一切新鲜事物。而他不可能放弃公司跟她满世界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国。校服终究没有走到婚纱。

在爱尔兰一座小城的街角看到她，陈嘉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不经意的回眸，发现是他，又惊又喜地走上前去，踮起脚尖抱住了他，像是抱住一件失而复得易碎的宝物。

她轻声说：“我想回国了。”

爱尔兰的晴天很短暂，布满阴云的天空叫人心情压抑，去街头随处可见的酒吧调了一杯有一杯的酒后，陈嘉木送她回她的住处。

许知南向他告别，转身上楼。

陈嘉木目送她踩着一节一节的楼梯。

看着她打开了房门。

她侧过脸，犹豫了一阵，转而发出邀请：“要不要进来坐坐？”

……

平安夜，程予啃一口中国厨子切好的苹果，在梅菲尔公寓的灯光下奋笔疾书。各国的贸易条款她需要滚瓜烂熟，这是制定GCP方案的重要一环。明年三月底的国际考察，她将带着问题去找答案。

挂钟的指针即将指向12点，她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裹紧了外套，望着窗外的雪花。一朵又一朵，灰色的羊绒窗帘半遮掩下，屋内温暖如春。灯光穿透静谧的夜晚，整个世界仿佛都睡着了。

手机叮咚传来消息。

陈嘉木：【圣诞快乐。爱尔兰的航班取消了，圣诞节不能陪你，给你的礼物明天到。】

程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关掉了手机。

明年三月份国际考察的目的地是旧金山和魔都，她就能回国了。还有一个宴会需要出席。

她并不十分担心与陈嘉木的关系，两家合作还在，就是稳定关系。

陈嘉木识时务，收尾做得很漂亮。此刻她想见的人却不是他。

从冰箱里拿出喝了一半的葡萄酒，给自己倒了半杯。透亮的红色液体在高脚杯底部流转，程予抬头一饮而尽。

小酌一杯，希望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