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木来英国找她。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第一次见他，是在程氏集团实习的时候。长辈安排的见面，对方一表人才，成熟稳重。

本以为和这样的人相处会很无趣，因为她从小到大活在框架里，对跳脱，不拘泥的人怀有隐秘的渴望。

可陈嘉木懂得很多，是一个极富智慧的人，讲起一些她从未了解的领域，很有意思。

他申请了英国皇家医学院的访问学者，访学期间频繁约她吃饭见面，像普通朋友一样聊起天南海北的话题。

这是开学的第八周，学院开放选修课，以及社团招新，程予在手机上问了陈嘉木一些私募俱乐部的问题。

陈嘉木在电话里详细讲了他知道的部分，然后约她吃私房菜。

清澈的葡萄酒在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缓缓流转，晕染出挂壁的浅红色，程予精心装扮却有些犯困。

“不好意思。最近忙。”

她已经连续一周没睡好，吃饭也是糊糊弄弄。

坐在对面的男人起身给她的杯子蓄满茶水。

“云南白茶，现煮的更有香气。”

“谢谢。”

“跟我这么客气。”陈嘉木笑笑，“不知道你的酒量怎么样，这两瓶甜葡萄酒是我在法国出差，路过滴金酒庄时买的。”

“试一试？”

程予点头。喝点睡个好觉。

镂空檀香木屏风外，微型假山错落有致，潺潺流水从石头缝隙里缓缓流出，汇入中心地带的喷泉池。淡淡的香气飘进鼻尖，若隐若无。

陈嘉木心上的弦攸的颤动了一下。

今天的香水很好闻。

“这次出差回来，还有一件小东西要送给你。”陈嘉木将一个小方盒子往前推了推。

程予有些惊讶，Cire Trudon，法国皇室御用香薰，每年限量发行。

高级包装上印花精美，低调小巧的一款，还没打开就透着一股怡人的香气。

放下手机，陈嘉木聊了聊其他圈子的私募俱乐部。不到二十分钟，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开始上菜。

第一道鱼片，便是远洋捕捞的产物。石斑鱼刺少鲜美，肉质近乎透明，堆成精致造型，下面点着酒精灯加热。

私房菜海鲜居多，偏中式的做法，很符合程予的胃口。

俩人很快解决吃饭问题，陈嘉木邀请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去码头散散步？”

金丝雀码头灯火辉煌，视野开阔，高奢地界，寸土寸金。

氛围如轨道上的火车一般，向前推进。

家族选的相亲对象自然不差，她见了几次面也觉得不错。可是……为什么有一点点不对……也许是第六感，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忐忑。

好像，他之前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从不玩手机。

这次，看手机有些频繁。

程予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男人坐在床上皱着眉回复消息。听见她出来，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擦擦头发。”

程予任由陈嘉木用毛巾裹住她的脑袋，然后给她戴上酒店提供的干发帽。她洗完澡一向不吹头发。

卧室花瓶里簇拥的大马士革玫瑰，花瓣缀着露水。

像一滴眼泪。

陈嘉木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浴室。

雾化的变色玻璃墙内传来哗哗的水声，勾勒出优越的身材剪影，床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地提示收到消息，程予瞥了一眼，移开视线。

氛围刚好，陈嘉木穿着家居服出来了，英俊的脸庞被水汽蒸湿，作为陈家未来的掌门人，自带上位者的从容优雅。

程予散下头发，长睡裙垂到脚踝，犹如迷路的小人鱼。有力的胳膊环绕住她的腰身，嘴唇轻轻接触的那一刻，手机不合时宜嗡嗡地震动起来。

程予呼吸一滞。

陈嘉木看也不看按下电源键，随后单手解开程予背后系的带子，床头夜灯朦朦胧胧，将线条涂上浅金色。

程予无声动了动嘴唇。

她应该享受的。

他很会照顾对方的感受。

优越的出身，表面上有无数的人生选择。

肩带滑落，空气燥热起来。

倒在床上，十指紧扣住，他的手掌很硬，比女生的手厚得多，握上去很有安全感。

吻落在她的肩膀、锁骨上，突然，他的视线被枕边的手机吸引，停下了动作。

陈嘉木脸色变了。程予躺在他身下，看见他眉越锁越紧，于是她轻声说：“要紧的事，先接电话吧。”

陈嘉木歉意起身，去阳台接起了电话。脚步声渐行渐远，程予松了口气。

他这么忙。应该是工作的事。